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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他要是再不来,这被窝,怕又要在箱子里锁几年。
颤颤的,抖抖的,两双年轻的手,终于碰到了一起,旋即又分开。
接着又碰到一起,又分开。
就这么着,反反复复多次,终于,一只手把另一只手握住了,握了好久,又缓缓的,牵引着,朝某个地方伸去。
伸去……
姊妹河在这一夜流得格外欢,也格外有力量。
大草滩上,忽儿风声大作,忽儿,又静若处子。
远处的岭,近处的山,似乎都在这一夜,发出了久长压抑后的兴奋声。
院里,院外,早已是另一派景致,水二爷没睡,两只耳朵竖得长长的,听。
药师刘喜财也没睡,两只耳朵也竖得长长的,听。
斩穴人来路更没睡!
吴嫂没睡,狗狗更没睡!
炕上的两个人,说是在睡,其实哪里叫睡。
他们把天折腾翻了,把地也折腾翻了,把姊妹河一河的水,也给折腾翻了。
这一夜,虽说晚了这么多年,但它终还是来了,而且,轰轰烈烈!
药师刘喜财没想到,这趟来,能干成这么大的一件事。
第二天,望着一院子人的笑脸,刘喜财简直高兴得不知说啥。
还是水二爷替他想得周到:“啥也不说了,杀羊,快杀羊!”
药师刘喜财这趟来,并不仅仅是叙旧,他带着重要任务。
尽管秦岭那边也种出了药,但跟青石岭比起来,差得没法提。
再者,国共之战已彻底打响,战事很可能要拖上三五年,这药,怕是要比黄金还贵。
陆军长再三请他,一定要当面做做拾粮跟水二爷的工作。
“叔,你难道?”
拾粮有点吃不准,怎么几年不见,喜财叔说的话变了。
药师刘喜财摇头,他知道拾粮想问什么。
“娃,你别多猜,叔老了,对时事,也越来越没了兴趣。
叔还是那句话,百姓是一群羊,谁有本事谁赶上。
不过,陆军长这人,不一样,叔敬重他。
他交待的事,叔不能不提,你的主意你拿,叔不强迫你。”
两个人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往前走,青石岭把一眼的白雪铺过来,就像为叔侄二人铺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踩在这样的雪上,人的心会慢慢纯洁,再也藏不得啥污啥垢。
走不多远,药师刘喜财停下,掉头往回看。
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深处,立着一个人,是被白雪耀得模糊的顾九儿。
顾九儿就像一个忠实的保镖,一刻也不敢离开刘喜财。
刘喜财笑笑,因为他看见,就在离顾九儿不远处,还藏着一个影子,那是张营长。
“张营长这个人,对你咋样?”
他突然问拾粮。
“好着哩,这人比冯传五要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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