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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斫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东倭盛产金银,应是属实。
东倭金银是一兑七,银铜是一兑六百文;这还需得是平安京里官督作坊铸出来的金银,才能有这个市价。
要是各地国主自铸的金银,一兑四五或者一兑三百文的情形也不少见。
对了,这个制钱是指我们大赵高宗朝之后的各色通宝。
要是换作早前年份的,或者隋唐年间的铸钱,价钱更便宜。
您知道,东倭国是海外的夷民小国,青铜器皿都不多见的地方,金银铜铁的开采冶炼就更别提了。
不怕说与您知晓,我们方家与东倭人做买卖,丝绸棉布瓷器茶叶香料药材确实是大宗,但更大宗生意的其实是私走制钱和生铁。
特别是制钱,贩过去就是五倍的利,换了粗铜运回来,精炼之后铸成铜器,这又是十倍的利。
金银的利钱也不少,但我们这些海商走的并不多。
他们的金银都是沙金和粗银,运回来之后必须重新回炉冶炼。
回炉冶炼必然要立作坊,可是金银作坊的动静太大,金银流出多了,也容易招人猜忌,所以我们通常都是运粗铜回来。
只有偶尔遇见海外别国的客商主动求购金银时,才会做上一回买卖。
就是铜器,也还须再运到真腊走个来回,伪托作海外购得,这才能拿回来发卖,不然也会招来猜疑。”
就算真芗不通经营之道,听了方斫的话,也能听出不少的门道。
他忍不住在心头咂舌:这些商贾,真是钻进钱眼中了,为了赚钱居然能想出如此多的勾当伎俩!
同时他也感慨,这些明州海商为了掩盖东倭盛产金银的事,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但他脸上神色不动,继续问道:“那么,方东家,我再想请教一下,东倭国的兵力如何?”
方斫看真芗听说自己家里私贩铜铁,居然神色如常,当时就信实了商成对他说过的话。
看来朝廷真的是不打算追究他们这些走私贩私的海商了!
朝廷如此恩义,他一个庶民自当是五体投地涌泉报效!
他索性不再隐瞒了,先向真芗一礼,说:“真大人见问,小民敢不如实作答?”
又向霍士其和贺岁各施一礼。
“三位大人,可莫说我僭越。
小民家里的海舟上水手,也都是能舞枪动刀的人。
我家去东倭的海船,向来是十船一队,每船上有百十人。
只这千余人,便足以横扫倭国东南沿海的所有小国!”
“方东家如此豪言,可有凭借?”
真芗笑着问道。
“大人请想,东倭人连青铜器皿都不多,生铁更是不知道如何冶炼,国兵们基本上都是竹刀木枪,又拿什么和我船上的水手捉对厮杀?就是平安京里的藤原氏家族的千余家丁,号称是东倭第一强军,披的不过是几片竹子做出来的半甲,手里拿的也只是青铜铸的刀枪。
何况东倭国只能出粗铜,炼出来的青铜又脆又软,稍微用力不是扭曲走样就是自行断碎,也就只能拿来吓唬一下地方上的那些小国官民了。”
真芗仰起脸来哈哈大笑。
现在,他的心头总算彻底地踏实下来。
同时他也觉察到了,按照方斫叙述的东倭国景况,自己派去八千人马,似乎是小题大做了。
不过,反正这钱不是朝廷出,管他哩,先把根基站稳了再说吧……
看真芗似乎再没什么问题,贺岁连忙问方斫:“你刚才说,你和高丽国的人熟悉?”
方斫点头。
他的一个叔伯有房小妾,就是武州李姓的庶出女儿,他七弟妹的弟媳妇,就是康州崔氏家长的嫡亲次女,就凭这两重关系,谁能说他和高丽人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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