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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雨已歇,今时的雨水又悄然滴落,从孱孱切切至迅疾如鸣鼓也只一瞬,便在田牟与李廓对坐无言之际。
门廊下的矮桌上端正的置放了两杯茶,方才还滚烫的茶汤早已凉透,原本腾起若仙尘的香气逸散在溅起的雨雾中,如今再一嗅,甚有些苦涩,就如这人世一般。
田牟懒懒的侧了侧身子,无赖的摊手接过一束雨滴,望着手中的雨水顺着指缝滑落,他竟看的有些痴了,无意中仔细并了并手指,却怎也拢不住逃散的流水,于是眉头一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即又甩落干净。
待重新打起精神思量着将要如何对答,余光瞟过,却见李廓同是一脸的落寞望着远处,心中便是一苦,未几复又有些畅快,至少这愁苦非属自己一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①。
白乐天的诗文果是绝妙,惜乎其人已故,如此美文世间再不能得,念及旧人,我有一问,李公以为,如白乐天之贤,可登仙乎”
?
田牟的声音将李廓从无尽的沉思中唤醒,他一边思索一边挤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轻咳了一声答到:“开元时的盛景已过百年,班生登仙③之故亦不同今日,如今你我于此坐望长安,非黜弃之身,乃受承君命以挽江山颓覆,至于登仙那等逍遥~,哎,我是万万不敢想的,正所谓:江湖未静,不可让位”
③。
尔时也惟有苦吟戴幼公的:艰辛历尽谁得知,望断天南泪如雨”
了④。
言罢,李廓不由的摇头苦笑起来。
“文中子曰: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⑤,你我果能挽大厦倾颠吗”
?田牟未做附和,而是将胳膊拄在矮桌上,前倾着身子目光如炬肃声问到。
雨势愈发的急了,一束束如利箭般射在地上,砸起了一个个小坑,飞溅的水珠混着泥土湿透了二人的锦袍,李廓忽也张了手去触摸雨滴,方才碰到便触电般缩了回来。
“我不知能否,但知不得不做,公大才,世之名将也,当为一木,擎天之木,我亦可为一木,虽才薄德浅,然身枯而根脉不散,便是不堪衡梁之任,亦当勉力为之,且即是你我力未可支,大唐子民千万,有志报国者亦万千也,秀实成林何惧三两逆贼”
?
李廓的豪言多少令田牟有些开怀,虽说言语本无根,且多半也是无用,但至少可以明白眼前这位招讨大使意志坚定,非朝三暮四之辈。
当下朝廷上能给多少支持还不可知,如果李廓再无恒心,那这事情更是万万办不成的。
“哈哈,公之言极是,既如此,那我等便不多闲言,浅议个方略如何”
?
“善~”
。
——
“我意不伐武宁,徐州乃四战之地,自去岁起又多战事,钱粮,兵丁耗损难以计数,如今又兵败福建,当下已有颓败之势,我等不妨直取淮南,待平定了淮南,南有福建,北有兖海,可以此为据困死武宁”
。
“善~”
。
“再有陈权自立未久,平素施政暴虐,其势不足固,只消杀了此人武宁必安,不妨择选一二忠贞死士施为”
。
“善~”
。
——
李廓同田牟正自谋划之时,却不知就在几日前福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上,坏消息便将传来,从而彻底打碎了大中四年的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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