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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困战了一年,到了去年年终,一切依旧是前年年终时的状况,甚至依旧是建文元年年终时的状况——王爷屡胜,朝廷屡败,然而燕军主力仍被困在山东以北,一兵一卒从来都不曾走到黄河边上。
王爷只好又回北平休整。
那个时候,大军上下人马都已疲惫不堪,斗志低沉。
一切仿佛望不到尽头;如果不是中官马彬获罪于天子,逃到北平,告诉王爷京师空虚,并带来山寿的密信,约为内应,这场战争还会一直在河北平原上继续拉锯下去,直到最后,北平被彻底拖垮,朝廷获得最终胜利。
你不难想象,马彬的到来,受到了王爷多么激动和热忱的欢迎。
王爷常说,盛庸乃一匹夫而已,名为大将军,其实济南之战,全靠铁铉之力,而自东昌起,调兵之策则多听任于沈若寥。
盛庸并非一匹夫;我相信你也赞同,并且更有感激。
作为平燕大将军,如此信任和倚重你,放手让你行事,永远为坚强后盾——单只这一点,他就比同样曾为大将军的曹国公李景隆要高明得多。
朝廷军中,王爷只怕两个人;你之外,便是右将军平安。
王爷从来不肯承认;然而燕军自起兵以来,所败之战,对手从来无出你二人。
王爷看不起大将军盛庸并无所谓;有你和平安为左右副将,他便再不敢小觑朝廷大军的实力。
整个燕军都恨你;燕王恨你。
我也不懂你的逻辑。
可你毕竟,从来从此,一直都是那个第一次出山到北平来,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利索的,那个十六岁的寥儿。
身后,灯光昏暗的车里,突然模模糊糊地传来一声呻吟。
姚表本能地转身,趴到沈若寥身边。
“寥儿?”
沈若寥仍在昏迷之中;昏迷之中的他才会放声呻吟。
冷汗又湿透了枕巾。
姚表小心翼翼地换掉枕巾,用手巾擦了擦他的脸颈。
寥儿,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东昌。
你的东昌,你的荣耀。
你是东昌侯。
沈若寥突然紧锁眉头,神情痛苦,又呻吟了一声,一小股鲜血又涌下嘴角来。
姚表暗叫糟糕,慌忙把脉,运功行穴。
都是这该死的颠簸。
路才走了一半,他究竟能不能熬到北平;行医几十年下来,此刻仿佛不是沈若寥在煎熬,而是他在煎熬。
后半夜,沈若寥终于平静下去。
姚表微微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车窗上,望着他死人一般昏迷的脸。
他又想起了缝在衣带里的那两首小诗,叹了口气。
寥儿,你个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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