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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卫军官既不愿意便宜这帮人渣,也不乐意把皇宫留给匈奴人,已经在那里放起火来。
朱龄石仰天长叹:
我们和盗匪还有什么两样!
距离东门还有一里地的时候,街市已经被老百姓完全堵塞了。
有人把一些木器门板堆在街上,一把火点着,而后在火堆对面拿着木棒菜刀之类鼓噪,要晋军交出在劫掠中杀了人的凶手。
晋军前锋士兵用长槊挑开燃烧物,打算开过去,但老百姓密密麻麻地堵在路上,不肯让开道路,带头的中年汉子圆睁着眼睛,说不交出凶手,就休想出城,除非你们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
朱龄石额头青筋暴跳,知道自己即将按耐不住。
只要自己一松动,手下焦躁的士兵就会大开杀戒,而这只能闹得天怒人怨。
正要开口喊话,斜刺街巷里冲出来一群人,用门板抬着一个老人,到跟前一看,朱龄石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那老人一直被抬到火堆旁,纯白的须发被火光赢红,额头上有一大块疤。
他让人把他举高,他冲着拦路的人大喊,声音激动得发颤:
“乡亲们,听我一句劝,不要为难他们了。
这样闹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他们是有错,可他们也丢了长安,老天爷是公道的!
你们这样拦着,他们走不了,匈奴人一来,长安就是战场,吃大亏还是我们老百姓哪!
乡亲们,听我老头子一句劝,散开吧!”
朱龄石想起来了,这是李方,王镇恶的恩人,曾经不遗余力为晋军筹粮。
跟在朱龄石身后的郭旭,看着李方额头的伤痕,想起他撞向王镇恶墓碑的场景,再听他这番话,又是悲伤,又是愧疚,深深低下头去,唯恐被李方认出。
人群先是呆了一阵,继而默默地散开了。
周围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
晋军士兵带着巨大的羞耻感和负罪感,穿过无声的人群,穿过长安东门,奔向城外。
郭旭在出门前一瞬间回头望,看见火光腾空,半天殷红,就好像他们带着胜利来,在史册上盖下一个骄傲的手印,只不过没有按稳,血色外溢,最后闹得一片狼藉。
别了,长安!
也许是永别了,长安!
陈嵩策马从他身边走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一路为这座城而来,先战鲜卑,后战羌人,再战匈奴。
他们一路光彩,从胜利走向胜利,而后突然从胜利走向溃败。
他们和伟大的将军们一路来,而后不断失去伟大的将军。
他们和生死弟兄一路来,先失去菜虫,再失去绿豆,又失去疯子,接下来不知道又要失去谁。
今夜云重,星光不闪,大军不许举火。
他们是一支黑暗的军队,正在奔向无边的黑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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