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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孩童你看我我看你,还有几分不信。
“南堤上种了不少杏花,来年到了杏花开的时候,你们仔细去瞧便是了。”
宝柱哼一声:“不必到来年,我这就去问我爹去,我爹什么都懂。”
简少卿忍不住又呛声:“陆大哥才什么都懂呢,他说得准没错。”
夹着香姐儿左右为难。
待三个小人儿吵吵嚷嚷地去了,陆子修向简丹砂发问:“方才你为什么不说?”
她眼帘低垂,淡淡道:“两物的形貌本就极像,多少人都分辨不出来,何况他们呢。”
“就是他们年幼蒙昧,才要从小教导他们辨是非分黑白。”
“陆少爷言重了,不过是杏花而已,向来只说杏像梅,哪有人言梅似杏,知与不知有何所谓,只要识得梅花的美丽就好。”
陆子修皱眉道:“越大倒越是生疏了,一口一个少爷,小时候你和雪宛少卿一样,都是唤我‘陆大哥’的。”
简丹砂默然。
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陆子修语调一转说:“刚才你那番话,倒似有轻贱杏花之意。”
“我不过照实直言,”
简丹砂本不该多言,却不自觉地絮絮地说了下去,“世人偏爱梅花,赞梅花之多远胜杏花,总是喻梅花清雅高洁,傲霜斗雪,说到杏花多是贪恋春色,落得个反复多变,不够坚贞。”
陆子修沉默地瞧着简丹砂啊,也不再相辩,反执起笔说:“这画没有题字,若我代劳挥毫,可好?”
简丹砂怔一怔,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垂首默许,不觉捏紧了案下的衣袖。
只见陆子修写下:不待春风遍,烟林独早开。
浅红欺醉粉,肯信有江梅。
“可知此诗?”
简丹砂抬起头,眉峰微动间目光盈亮,只是转瞬又黯淡下去:“是梅尧臣的诗句。”
“你老说世人世人,可不还有这么一个人就懂得欣赏杏花之美。”
“虽是赞誉杏花,却还是要借梅花比拟方显自身,终是落了下乘。”
陆子修笑道:“你就这么见不得杏花好。
以前倒未见你这般善辩。”
简丹砂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终还是忍住了。
大夫人身边的丫环这时来到,请陆子修前往花厅。
简丹砂颔首施礼道:“谢陆少爷赐题,这画丹砂会好好珍藏。”
错身时,陆子修唤住她:“我刚才似乎忘了说,这世人里,还有一个人不包括。”
简丹砂一滞。
“我自己也是爱杏胜梅。”
手中的画差点松脱,简丹砂稳稳手抬首相视。
“向来只说杏像梅,哪有人言梅似杏——确实不错。
杏花由红转白,其间占尽多少春色,是以它可以肖似梅花,梅花却仿不了它的姿容。
这样一看,孰高孰低?你若一定要以花喻人,梅花出身本就好,高洁终身也令人称许,杏花却是历经风雨,脱胎换骨,褪去世间种种浮华,岂非更难能可贵?”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书斋花架上摆着的几盆兰花开得正好,叶梢上凝着的阳光仿若金色的露珠,说不出的优雅恣意。
清清淡淡的兰香融于墨香书息中,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你说,是与不是?”
他就逆着秋日的阳光站在这兰花前,蓄着温温笑意,这样问她。
摄人心魂,毁天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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