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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头抵着地面,分明是乍暖还寒的初春,自鬓角处却不断流下豆大的汗珠儿。
傅辛瞧在眼中,略微有些讥讽地勾了勾唇,随即收起若有若无的笑容,假作真心,变了音调,忧虑道:“却不知你们以后这日子,可该怎么过才好……”
阮大郎低声道:“我与小弟,还领着官职,享着俸禄,日子自然还过得下去。”
“哦?”
傅辛挑眉道:“那你便打算这么过了?”
阮恭臣闻言,微微抬起头来,心上一动,但那心又急急地沉了下去。
他清楚明白,眼前这男人,对国公府的处置断然不是情非得已。
他亲眼见过冯家人哭天抢地之惨状,亦见过勋国公死讯传来后府上之悲绝,若将人逼到这般田地,绝非是“不得已而为之”
,定然是胸府内积怨已久!
阮恭臣没说话,傅辛但笑了笑,继续道:“朕与你们,到底是亲戚,又不是甚怀着血海深仇的冤家不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你们过苦日子。
朕为你,谋算好了。
你素来在兵部做事,却没有军功在身,如何服得了众?北面战场上自从用了洋人的火器之后,赢多输少,折损不多,你不若跟过去,赚些军功罢。
北边儿的军队里,有不少人,和勋国公交情颇深,对你阮家人,向来服气。
你此番前往,正好借这个契机,和他们也多多来往罢。”
顿了一顿,这位九五之尊噙着笑意,仿佛饱含期许一般,温声说道:“朕的军队里,不能没有阮家人。
大宋的江山,就是阮家人打下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阮大郎连忙推却。
然他这心,却是愈来愈沉。
若是换做阮二、盼姐儿,或许还会误以为这位手掌生杀大权的好妹夫,是真心为了他们而打算。
可是阮大郎却明白得很——
此一去,凶多吉少矣!
人人心里,都有副算盘。
便是往日有些交情,阮镰一去,这交情便也比草纸还薄了。
再说他若果真离了汴京,府中只剩下那不争气的阮二夫妇,这教他如何放得下心?
但是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去。
阮恭臣磕了个头,随即又低声道:“念起上次与皇后相见,还是一年以前。
臣此番离去,只想再见上皇……小妹一面。
刀剑无眼,沙场并非笑谈之所,臣能否活着回来尚且难以说定,不旋踵间或许即是明月松岗,天人永隔。
还请官家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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