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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上京北门卯时正点,鼓声一阵阵的由幕鼓楼缓缓敲击,徐徐入耳,随着吱呀呀巨大门闩推动跟城门兵丁的号子声,拉动机关阀门的嘎噔声,当鼓声终止,上京东西南北四门皆开。
等候在东城门外的人群,早就按耐不住,却也不敢在此冒尖露头大声吵扰。
这是上京,天子脚下,随便掉下一个门匾,都是二三品的京官大员。
更不用说,这里是东门,那过去不到一条街,便是官员贵族云集的几条老街,所以,上京四个城门,东门的秩序历来最好。
入城的人们,自中间很自然的分成两边。
布衣,葛衣人多,走的是南边,入城虽无需交钱,却也要检查一下,若有额外的货物,便取一小串铜钱,丢到城门边上的一个簸箩里,这是给城门官的孝敬钱,免得他们检查货物的时候,手太重,损了货物。
双方颇有默契,一来二去的,速度也不算慢,除了面相特别凶恶的,城门官会关照一下,这几年刚平顺,也不知道哪里还有残余匪患,万一不小心放进来一群身带利器的歹人,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一般二般的朴实百姓,他们也不去为难,抬抬手便许过了。
当然,南边也有体面的队伍,坐着拱顶车,车内有身着绫罗的贵人在里面等候检查入城。
这些人没有入闸的印信,一看便是外地来的,在上京没人接应,没门路的外三路货色。
东门北面入城的车马,皆有城门信物,这些人属于特权阶级,乘车马座驾,只是简单的亮下信物便一路诚通无阻,顾昭家的车队,自然属于此流,那赶车的车夫竟跟城门官熟悉,甚至还开了几句玩笑,一甩鞭子便进了。
顾昭是第一次听到上京的鼓声,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古代的城池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向往与崇拜,就像早先看清明上河图一般,一国之都,国家礼仪文化的中心,上京作为梁国的最中心,自然,自然有它奢华绚丽的一面。
就拿这东门来说,光着城门宽度可并排进六辆双马车并行,城门门洞约有三十米长,进得东门算外城,在沿着八马并行的车道走一刻钟才入内城,内城是特殊阶级所在居住聚集的地方,当然,城的核心自然是那个黄圈圈。
顾岩很想家,进了上京,便放松下来,他带着一副这是我的城,这是我的地盘的感觉对弟弟带出一丝得意,他想跟弟弟分享这里的一切,可是却矜持的不开口,这令他有些难受,要是弟弟可以问一问,他还是会很给面子的介绍一下的。
顾昭心里笑,却不愿给大兄这样的机会,不都是那般吗?大兄是个著名的贵族老爷,武将出身,行为粗鲁,早上他会早早起了,去朝上呆着,瞌睡了就少说点,心情不好了就给别人找点事,好与不好全凭心情。
大老爷从朝上下来,坐着八抬大轿,从街上回家前面要有个打锣的提醒,怪物出窝,人群退散。
大老爷家里有栋大房子,房子里住了妻妾一箩筐,他的妻子有王熙凤那般的手段,每天不是想弄死这个妖精,就是想揉搓死那个狐狸精,闲余了,她便会躲在密室炼药,熬制各种绝子绝孙药剂,比现代有文聘的药剂师还能够,叫你三月绝子绝孙绝对不等到三月一。
大老爷有很多子女,嫡庶一大群,这些人必然有自己的小心思,每天想着法子在大老爷面前争宠,不是这个绣个手套,就是那个写了好诗文,若这位大老爷警醒点,家里还算有秩序,若不然,大老爷家里就乱套了。
大老爷很忙,每天要吃各种点心,在书房里吃,卧房里吃,花园里吃,走路也要吃,坐轿子也要吃,从早到晚,不停的吃,于是,大老爷会有一个符合身份的大肚腩子,人没到肚子先到。
顾昭瞄了一眼哥哥的肚子,心想,必是点心吃多了。
兄弟各怀心事,坐在车里都闭口不言,马车由外城到内城一路并不放慢速度,车道很宽,道的中间有一片几米宽的凸起部分,在顾昭看来,这是为了方便雨水自两边低洼排放出去,有意思的是,这中间的凸起,慢慢竟成了特殊阶级快速行驶的车道,庶民一般不敢随意在凸起的中间走,那些贵人的马车可没刹车片,古代的也是有交通意外的。
东门是一片安静的地界,来往的皆是做车辇的,商铺也很少,偶尔有商铺也是上等的衣冠铺面与官员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特殊铺面,就像给官员专门绣制官服的绣庄,做官靴的鞋铺等等。
见小弟弟撩着车帘看的仔细,顾岩心里一阵酸楚,大概是把顾昭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虽然顾昭带了三二十名奴仆,十五车行李,在顾岩的眼里,他依旧是个乡下人,瞧瞧他带的那几个南方小厮,脑袋抻的比乌龟脖颈还长,睁着眼睛,张着嘴巴的赞叹。
“东门没有什么好去处,过几日歇过来了,叫你侄儿带你去西面溜达,那边坊市热闹,好耍子的地方有很多。”
顾岩这是把顾昭当孩子哄呢。
顾昭听了只是笑笑,便放下帘子,轻轻的合住眼帘,默默的感受着古代街道商铺特有的喧闹声,这种感觉奇妙无比,尤其是当你身临其境,有一种死而无憾奇妙境界,啊,终于……扎进了人堆,这才是穿越呢。
车架穿街走巷,不知道怎么行进着,眼见着便来到一处宽敞的街巷,这街巷一路走来并无几户人家,偶尔看到一处门口,皆是高宅大院,院门口有照壁,有门廊,门房,大门建造的非常有讲究,大门口俱都摆放着长条凳,凳上坐着一些奴仆门房,有老有少的在那里低着头说闲话,虽是清早,在门便也早早的候了许多车马轿子,没有人指挥却很有秩序的在排着队,等候递帖子等主家召唤。
“这街原本叫槐树巷,不过他们都叫这里平洲巷子,也叫将军街,咱家住这里最里面。”
顾岩顾公爷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轻微的向上勾着,露着一股子傲人的笑意。
顾昭也笑,但是心下多少有些惶恐不安,这里毕竟是大哥哥的家,却不是他的家。
车子又走了一会,终于停在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大门外,此刻,门外正门大开,门外站了两排下奴,见车马停下,自有小厮端着脚蹬停放在车下,又有奴仆在一旁撩了车帘,伸了手,顾老爷便扶着那只手,跨步从车里弯腰出来,踏下脚蹬下了车。
红色的朱漆大门显然是不常打开的,当奴仆推动,它发出巨大的狰狞声,十分不情愿的嘎达,嘎达,咣当一声被撑开,这声音里充满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凝重。
顾昭学着哥哥的样子下了车,扫了一眼这五排青石台阶,还有门口左右立着的石狮子后,便随着顾岩上了台阶进了大门。
身后的车子与毕梁立并不在这里进门,只是连同他的行李往北面宿云院的角门去了。
入得大门,门内有几个穿着体面的老仆一路小心侍奉着他们兄弟俩,紧跟几步后,自有下奴抬过两台露天的肩轿,扶着他们上了轿,又抬起笔直着沿着中间的砖花浮雕路,向里行,这一路没人说话,肩轿四平八稳,穿行了些许时间便进了二门堂院外方停下。
这条正路很短,也没有什么望不到边,看不完的奢侈景色,更没有那书中所谓的曲径通幽,走不完的回廊亭阁。
顾岩的家很大气,却没有特别奢侈的地方,倒是正面青砖路两边,有十二口巨大的海缸,海缸里面养了不少一尺多长的锦鲤,不时有锦鲤跳出水面,甩下尾巴,带出一串字水珠儿,那缸面上还有开着的半开睡莲,有粉色的,也有白色的,倒是颇为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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