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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才说了六个字,我就冷冷地打断:“多嘴一个字,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打瞎。”
“……”
他说的没错,我们掉进了梦魇里——用我的血浇灌的,属于我的回忆,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少女,正是区区不才我。
我说过,人不懂事的时候会做一些混账事。
那次和四师姐打架确实混账得很,我不学无术,仗着资质高和她打得天翻地覆,师父起先还劝架,后来干脆领着一干弟子在旁边煽风点火,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四师姐在没有养好脸之前不愿意出门,六师兄也不理我,他一个人走了,我哭得很伤心。
回忆如同闷雷一般,接二连三地劈在我脑门上,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六师兄和我出任务,我在六师兄身后捣蛋,他把我从鬼母手里救出来,发誓以后再也不和我一起;
看着我又把一只花猫给养死了,躲在后山偷偷哭,第二天起床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只木头雕刻的小猫;
看着四师姐说你太坏了,居然在我床上放蟾蜍卵;
看着我趁着六师兄喝醉了酒,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他醉眼朦胧地冲着我笑了一下;
看着师门所有的人都拿我和六师兄开玩笑,我终于忍不住问六师兄的意思,他不冷不热地回避过去,郁结于心我抓了只蝴蝶拔了翅膀往死里虐待;
看着我写给六师兄的情书被四师姐贴到饭堂门口,六师兄撕下来说死心吧,他只把我当师妹;
看着我从桃花谷回家,把白夜的画像撕成碎片,六师兄问谁欺负我了,我抱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我知道我们彻底完蛋了……
从得意到失意,从失意到破罐子破摔,如此不光彩的过去,赤-裸地呈现在我眼前,仿佛要把我全部的伤心都凝结成块,逼我生吞着回味一遍。
梦魇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反复地唤起心底里最深的秘密。
伤疤被揭开后,我无地自容。
“……你看够了没有?”
驱散一个梦魇对幻师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可白夜迟迟没有动静。
他乐于让我难堪,我习惯了。
我微微一侧脸,对上了白夜青灰色的眼。
我还在想,为什么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我惨淡的倒影,他就揽过我的肩头,埋头在我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
——原来,我们离得太近!
灼热的气息从脸上一直蔓延全身,我怒不可遏地低吼:“你想干什么?!”
发出来的声音颤抖不已,没有一点威慑力。
“可耻吗?”
白夜的声音魅惑入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挥刀自尽一了百了。
“但是,小梨……”
深灰色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波流转时,染上一层晶莹剔透的青,这样的眼睛,人们称之为“异瞳”
,天生是用来惑人的。
每次和白夜对视,我都要怀着十二分小心默念冰心诀,否则,不论他说什么,我都不由自主地想点头。
“但是,小梨,梦魇是人人都有的。
之所以会愤怒,会羞耻,是因为放不下。
你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心里——比谁都在意。”
完美到用祸水来形容也不过分的脸上写满了讥诮,“有什么可在意的呢?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游戏人间,问道修仙……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你会发现,这世上最无聊的东西莫过于情爱。”
“……”
我从前一直以为六师兄冷漠淡然,最最无情,而白夜妩媚风流,滥情到令人发指。
现在我才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性凉薄。
世上最无聊的东西莫过于情爱——纵使白夜说过一万次谎,我相信,这句话,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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