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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想到这里,又哆嗦了一下,赵王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好好斟酒。”
颖川侯回到自己的席间,也就是赵王下首的下首,正襟危坐,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他的酒量不算太好,因此今天夜里,他一直都是浅抿浅斟,借此维持神智的清醒。
他知道西晋的历史,也知道赵王司马纶、还有日后东海王司马越一党的司马睿,将是东西两晋最后的赢家,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斡旋在那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今天夜里,这种微妙的平衡,恐怕要稍稍倾斜了。
他以指腹摩挲着金樽,低低溢出两个字句来:
“阿瑶……”
——————————————
云瑶裹着那件过分宽大的外袍,哆哆嗦嗦地在草丛里拣了几根草茎。
草茎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正适合用来卜卦。
她定了定神,用冻得僵硬的指尖捏着那三根草茎,默默地想着,假如她要到自己的寝屋里去,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一面想着,一面反扣住那三根草茎,手掌在空气里翻飞出一个玄奥的轨迹。
草茎缓缓地落地了,三根草茎全都指向了东北。
云瑶拣起那三根草茎,哆哆嗦嗦地朝东北面走去。
这座宫室虽然不大,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而且天穹上挂着的还是一弯新月,将地面上照得一片朦胧。
她没有带灯烛,因此便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刚才高肃为了避嫌,走得很是匆忙,没有给她留下宫灯或是火折子。
她理解高肃的举动,因为当时司马衷和贾皇后就在二十丈远的地方,要是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那两人,那样她和高肃都讨不了好处。
她知道高肃仍旧是颖川侯,知道高肃就在自己身边,便已足够了。
至于将来的事情,她会一点点地整理清楚,然后再同高肃细说的。
她一面慢慢地往东北面走,一面裹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外袍,冻得有些直打哆嗦。
唔,看到了。
眼前就是一排宫女居住的屋子。
她捏着那三根草茎,口里念念有词,再一次卜算出了自己寝屋的所在,便径自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摆着两张榻,其中一张是空着的,另一张榻上睡着一个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身上那件外袍脱下来卷了两卷,卷成一个包裹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屋门,摸索着朝那张空榻走去。
虽然她动静很轻,但依然惊醒了同屋的另一位姑娘。
那姑娘瞥了她一眼,又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说道:“既然回来了便早点儿歇着罢。
明日还要早起服侍皇后呢。”
她轻轻嗳了一声,从那张空着的榻上,翻出了一条雪白的巾子,哆哆嗦嗦地擦着自己的身子和头发。
她没有去问同屋的那位姑娘,到底应该去哪里打水、哪里烧热水。
她用那三枚草茎连同屋外的一把野花瓣,占卜出“现在去沐浴”
的卦象为上吉之后,便偷偷地溜出去了。
她找到了一间厨房,又顺利地找到了宫女们沐浴的地方,顺利地烧了些热水,将自己身上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了。
她身上仍旧带着淡淡的鞭痕,连胳膊上也有一些,但现在却没法儿上药。
随后她又将那些烧水沐浴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才回到自己的寝屋里睡了一会儿。
但是她睡不着。
任谁刚刚被狠抽了一顿鞭子,又刚刚被皇后摁到湖水里差点儿淹死,都不会睡得安稳的。
她裹了裹棉被,闭上眼睛,紧接着便有一道淡淡的影子从身上飘出来,朝外面那间宫室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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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室里的灯烛影影绰绰,里面的宾客们大多已经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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