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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右侍郎宋礼擅长水利,我与宋侍郎推演多日,从历代的河流地图档案中找到了法子。”
从袖中掏出一份标注好的地图,姜星火显然是有备而来事实上,在军校办公室等柳升的时候,他就把这份准备好的地图从书架中拿出来了。
“有两个河道是可以利用的。”
姜星火摊开地图,指着说道:“嘉定刘家河,即是古时的娄江,径直通入大海;常熟的白茆河,则是直接流入长江。
它们都是宽广畅通的河流,所以既然现在的松江实在是难以疏浚,不妨疏通吴江南北两岸的浦港,将太湖各个出口的水流引入刘家、白茆二港,然后通过它们帮助松江分流,流入大海。”
“松江也不是说彻底就不管了,现在的松江问题在于下游回潮严重,但松江有一条支流可用,就是范家浜到南仓浦口(即后世黄浦江)一段,是可以直通大海的,加以疏浚让它加深加宽,连接到大黄浦,等到这些河段疏通之后,再根据地势,在各处设置石闸,按时开关,每年河水干涸时,就兴修堤岸加固。”
朱棣看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总结道。
“也就是说,松江上游的水,可以借道刘家河、白茆河分流进入长江口.这个没什么问题。
朕考虑的是,松江中下游的水,是凿宽范家浜-南仓浦口这一段,并入大黄浦?可这相当于以支代干,能行得通吗?”
“行得通。”
姜星火说道,“这一段支流,南宋时叫黄浦塘,到了元代因河道渐宽,因而有大黄浦之称,经过我和宋侍郎认真的研究,这一段是可以分流甚至取代松江的泄洪作用的。”
朱棣复又问道:“平乱、治水,这两个说完了,赈灾呢?”
姜星火认真道:“一是借道刘家河、白茆河分流,二是疏浚出黄浦江,这两项工程,非得十余万人不可,大雨这才刚开始下,往后指不定到什么时候,今年这几个财赋大府的粮食收成是别想了,重点是怎么修好水利,不影响明年、后年。”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星火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松江府是变法的重点地区,便在于,这里非常适合发展纺织业,尤其是棉纺织业的发展,但眼下男耕女织是不够的,棉纺织业大规模手工工场的成立,关键在于要把人口从土地中解脱出来.平常是没有这等好机会的。”
从宋元开始,棉花栽培从岭南逐渐传到长江中下游地区,松江由于气候、土壤等适合棉花生长,因此棉花种植迅速普及,但是当时由于棉纺织技术落后,棉花去籽要用手工剥,又没有弹松棉花的机具,从棉花纺成棉布费时费力,而且纺成的棉布也很稀松、粗糙。
直到黄道婆向黎族学会了一整套棉纺织技术并带回松江,松江的棉纺织业,才开始极大发展,到了如今明初的时代,松江布成为质地优良、花饰灿美、远近闻名的畅销品,从事棉纺织业的人口也变得多了,可终究是不成规模。
只有建立工场区,大片大片的手工工场,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棉纺织业从业者进行集体分工劳作,方能真正形成第一次工业革命赚取财富的撒手锏——物美价廉的纺织品。
而这机会的曙光,恰恰孕育于危机之中。
“赈灾,要以工代赈,灾民中,男人做工去修河道,妇孺做工可去棉纺织业.在松江找一处交通条件好的荒地,便能建立大规模的棉纺织业手工工场。”
朱棣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有阻碍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既然这次民变有蹊跷,就意味着,姜星火的一切行动都处于危险的状态。
这种危险,不仅来自于有可能狗急跳墙导致的人身安全威胁,更来自于琢磨不定的种种风波……有时候看起来是朋友的人不见得是朋友。
朱棣在推行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朱棣对姜星火的心肠,有所疑虑。
太平街和大祀坛处理的很好,可终归有些偏于仁慈。
姜星火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凉意。
“陛下不是赐我尚方宝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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