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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长舒了口气,来了一个充耳不闻,转身低头打量着阴暗窄小的舱口,随即两眼一瞪:“让我住在潮湿闷热的舱下……”
一只褪色的绣花鞋砰的踩在舱口:“你还想怎地?这不是你家的后花园,由不得你……”
无咎抬起头来,愕然无语。
面前的婆娘挺着鼓鼓的胸,下巴抬着,一双乌黑好看的眼中透着蛮横、泼辣,以及几分不屑的神色。
他长舒了一口闷气,转而看向船篷。
丈余长的船篷贯通前后,并有两排竹榻临着舷窗,还有竹枕、矮桌、炉灶、坛罐等物,看起来很是清爽通风。
他拄着木杖抬脚走了过去,屁股尚未挨着竹榻,身后的嚷嚷声便跟了过来:“这是俺两口子睡觉的地方……”
一个壮实的汉子从船尾急匆匆走了过来,歉意道:“哎呀,慢待了先生,菜花切莫失了礼数……”
船掌柜老吉,似乎有些惧内,到了近前躬身行礼,随即又干搓着双手嘿嘿赔笑。
“你且闪开,亏他还是读书人,搭船的规矩都不懂得,且要强占床铺,主客不分……”
“菜花啊,少说两句成不成?且看先生何意……”
“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既然出门在外,就该吃点苦头,别以为高人一等,我马菜花就说了,又能怎地……”
“哎呀呀、哎呀呀……”
两口子竟然吵了起来,却一个气盛,一个式衰。
船尾四个撑船的汉子却是习以为常,各自嘻嘻直笑。
无咎总算是瞅着机会坐了下来,尚自有些头晕脑胀,接着将木杖一顿:“我就住在此处,哪儿都不去……”
老吉有些不知所措,粗莽的汉子竟呐呐然毫无主张。
马菜花却是一点都不含糊,顿时挽起了袖子,而不待发作,竹榻上突然滚出一块金子。
她惊咦了一声,伸手抓了过去。
无咎借机将两条腿也挪上了榻,接着盘膝而坐,眼光掠过面前的老吉夫妇,这才缓了口气,扬眉说道:“二两银子,只够我住船下舱底,一锭金子,不知能否买下这张床铺?”
老吉瞠目结舌:“足够了、足够了……”
马菜花则是拿着金子左右打量,接着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随即惊喜,却又将金子捂在怀里,眼光瞟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而说出来的话依然不好听:“想不到竟是一位富家子,只怕金钱来的不干净吧……”
无咎两眼一翻,哼哼道:“老吉嫂子,你若嫌弃金子,还我就是,再将我扔下河去……”
他遇上这样一位妇人,也是束手无策,既然讲不得道理,也只得刷起了强横。
而马菜花却是一反常态,忙将金子塞入怀中:“嘻嘻!
嫂子怎会干缺德事呢……”
她笑起来倒也颇有几分韵致,就势斜坐榻上,却又冲着老吉摆手:“夯货,自去行船,我陪我家大兄弟说说话……”
老吉哈哈一笑,趁机躲了出去。
“大兄弟啊,缘何一人外出呢,瞧你病怏怏的,不似远行的模样,是否为情伤怀,或是与家人怄气,这才四处散心,给嫂子说道说道,也好给你出个主意。
你一个文弱的富家公子,不知人世险恶呢……”
马菜花愈说愈有兴致,撩起鬓角,接着又道:“暂且跟着嫂子行船,好吃好喝伺候着,待玩耍尽兴之后啊,再打道回府不迟。
尚不知府上何处呀,想必是数百里有名的人家,没听说有无姓的大户,莫非来自火沙国……”
无咎苦着脸,一声不吭。
而片刻之后,他实在是忍耐不住,索性缓缓躺了下去,接着打了个哈欠,随即闭上双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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