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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亲临鄙宅,真令蓬荜生辉,我说一早屋檐下的喜鹊为何要叫得这么响,原来是种因于此,快快请进!”
李林甫眉毛挑着喜色,笑容竟比五月的春光还要明媚。
“真是愧不敢当啊!
相国府的大门竟为我一个区区宫人而开,若传开去,人人定会说我不自爱,那野史外传上再添上一笔:‘高力士夜访李林甫,厚颜客擅闯宰相门’,岂不是让我贻笑千年,这门不进也罢!
不进也罢!”
高力士说笑着,人便往边门处走,李林甫哈哈一笑,“阿翁真会说笑,若连阿翁都不能进,我这大门岂不是要锈死?”
说罢,他拉住高力士的手,直往大门进去,高力士也半推半就,眯着眼感受了一番进相国府大门的滋味。
后面的杨钊看得暗暗叹息,自己何时也能风风光光走一次相国的大门呢?
“阿翁!
我就门口等着。”
高力士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看似多余的一句话却使李林甫忽然发现了他,不由微微一愣,这杨钊几时成了高力士的随身侍卫,但此刻他无暇多虑,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拉着高力士进门去了。
李林甫将高力士请入自己的书房,‘女人的衣橱,男人的书房(后世又多了个阳台)’,凡家境稍宽裕一点的人家,男人大多有自己的书房,这和学问无关,是男人自己的世界,坐在书房里,有事业的可以琢磨商场的对手或官场的政敌;悠闲一点可以想想梦而不得的女人;实在不济的也可以躲进书房里避一避河东狮吼。
李林甫学问虽不大,但他的书房却比李隆基的御书房还要难进、还要隐秘,书房布置简洁明快,一排排书架上书籍本本簇新,它们是李林甫书房里必需的饰物,不可或缺,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背后却放一只发黄老旧的藤椅,两边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
就在这老旧藤椅上,他策划了一起又一起的政治阴谋,翻手为云覆手雨,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山河变色。
但今天李林甫请高力士来书房,却并非全是一种姿态,而是他已经察觉了高力士是有所而来。
二人围着一个用整块和田玉雕成碧绿小几而坐,下人上了茶,十几个贴身侍卫在门口一站,书房里顿时风雨不透。
高力士身材高大,但职业习惯使他的背有点驼,,他目光善变,因人而异、因时而异,有时象头温顺的绵羊,目光中透出善良和软弱;有时却象只展翅欲高飞的猎鹰,目光锐利直透人心;而此时,他眼睛却象一潭浑浊的水,让李林甫看不清也猜不透。
高力士轻轻端起茶盘,用杯盖在茶盅的边缘抿了两下,品了一口茶,竟细细把玩起这只胎质细洁、釉色白润的邢窑来。
李林甫也不急,眼光下垂,似乎在观察自己硕大鼻子上的酒刺,嘴角溢着谦卑的笑意,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有点紧张,两个大唐重量级的人物仿佛在打太级拳,看似悠闲平淡,可中间又暗藏机锋,这两人多少年没单独坐在一起了,今天相逢,又岂为喝一杯茶那么简单。
沉默了半晌,高力士将茶盅放下,淡淡一笑,从怀里摸出本奏折,轻轻搁在几上,修长而圆润的食指在上面点了点,“这是皇上让我还给你的。”
李林甫一惊,原来高力士是受皇上的命令来还一本奏折,只是随便一个小太监便可做的事却让高力士来做,而且他还有病在身,李林甫的目光移到那份奏折上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里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拾起奏折,封面上写着王珙的名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参广平王辱骂自己的那本折子吗?”
他抬头向高力士望去,见他却在低头喝茶,水汽缭绕,将他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此事和他毫不相干。
李林甫转念又一想,应该不是,奏折最快也是黄昏时送进去的,那时皇上已经返回内宫,应该还没看到。
他想起一事,急忙打开奏折,果然是弹劾李清假传圣旨的那本奏折,上面没有一字批文,李林甫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炸,这是王珙上的奏折,皇上却还给自己,也就是说皇上的心里清清楚楚,是自己在向李清下手,而让高力士来,就仿佛用一支粗大的笔在自己的名字下重重划了一笔,他是在严重警告自己不要妄动那个李清。
但李林甫的紧张只是在一瞬间,他很快便冷静下来,看来皇上是想重用这个李清,“难道是想培养他来对付自己吗?”
想法虽然荒唐,但皇上警告自己不要动他,明摆着是要将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他看了看高力士,见他还在喝茶,这时间似乎长了点。
“阿翁可知皇上为何要将御使台的奏折给老夫?”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无辜的姿态还是要摆的。
高力士不答,却指了指茶盅笑道:“我喜欢这只杯子的手感,李相国可愿割爱?”
“阿翁说哪里话,尽管拿去走是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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