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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更像摇篮曲,柴儿耷拉着脑袋,快要睡着了。
这时桂儿做好了夜饭,老郑精打细算,找便宜买回了半斤高粱烧酒,余下铜板买了些卤猪大肠与牛肝,这是旬月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平常都是两口子一块儿吃饭,老郑先喂了柴儿以后自己再吃。
今夜里童立本不要老郑动手,自己亲手添了饭夹了卤菜一口一口地喂给柴儿。
待柴儿吃饱,他这才上桌,与侍妾老仆三人一同进餐。
席间,童立本有说有笑,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与老郑把盏对酌,还力劝从不沾酒的桂儿也饮了半杯。
桂儿与老郑虽觉得老爷的行为有些反常,却也只当是他想通了什么事理而卸去了心病。
桂儿甚至还以为童立本一定还在什么地方藏了私房钱,明日就会拿出来买粮度过危机。
因此,主仆三人在轻松祥和的气氛下吃了一顿“丰盛”
的晚餐。
然后又说了一阵子闲话,这才各自安歇去了。
桂儿因连日忧虑失眠困乏得很,加之又喝了半杯酒,因此一上床就睡得很死。
童立本却没有丝毫睡意,辗转反侧到了三更天,他蹑手蹑脚爬起来,摸摸索索来到庭院里,看着天边斜挂的下弦月,他站着像个泥人似的。
除了胡椒苏木给他带来的愤懑与沮丧,白天里发生的另外一件事也令他极度伤心。
却说京察实行之后,像童立本这样的六品京官,要过的第一关就是自述近三年来的秉职情况。
行谋是否保善家邦,言事是否苟利社稷;有何等职绩,慷慨任事于法制之内;有何等缺失,毁瘁置君于暗墨之中。
如此种种,都得一一道来。
童立本虽寡于交际,但听得同僚议论,知道这次京察来头不善,弄得不好就会卷铺盖回家,因此不敢怠慢。
仔仔细细磨了几天墨水,才把一份自述写出,交予本司郎官转呈上去。
今日下午散班前,郎官前来喊他,说是堂官王希烈找他去训示。
吕调阳入阁后,礼部这边临时又让王希烈牵头。
童立本进了王希烈值房。
王希烈让他坐下,把他的自述退还给他,斟酌说道:
“童大人,你的自述被吏部退回来了。”
“为何?”
童立本紧张地问。
“他们认为,你的自述中有语焉不详之处,上月首辅亲自主持东阁会议,讨论皇上生母李贵妃晋升皇太后事,足下在会上固执己见,不肯在李太后尊号前多加两个字,引起首辅不快,这次京察,首辅授意吏部,要追查这件事。”
童立本一听急了,大声申辩道:“那次东阁会揖之前,是你王大人亲自授意卑职,要吾坚守朝廷法度,按章办事,不可屈服权势,以名爵谀人,卑职谨遵堂命,如何现在又把这坨屎搭在卑职头上?”
在王希烈眼中,童立本是个吃豆腐都塞牙的晦气篓子,加之迂腐好认死理,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但眼下他想利用他,因此也不计较童立本的态度,只一味撩拨道:
“童大人,不是咱王某要和你过不去,你该知道,咱礼部呈上的京察移文中,对你还是肯定有加。”
“那……”
“咱说过,是上头不肯放过,”
王希烈用手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接着摇摇头,板着脸说,“不要说你童大人,就是咱王某,也做好了削籍回家的准备,因为不肯高抬李太后的身份,为主的是咱!”
“有、有这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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