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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钱生亮信不过一天时间,他就发觉门口已出现了官府的密探。
这时候,只要他下决心,就仍有机会走脱,但他想知道天意,于是让管家请来郑师公扶乩。
现在,他拿着这八句乩诗,逐字逐句地分析参悟。
看到“北地胭脂恨我传”
一句,他暗自思忖:这北地胭脂大概指的是玉娘,若是她肯向张居正求情,或许自己就有一线生机,但立刻他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因诗中用了一个“恨”
字。
也许,他当年把玉娘带到北京就是一个过错。
张居正爱她,乃因为她是天生尤物。
张居正害怕高拱东山再起,必欲剪除其党羽,此情之下,对他邵大侠岂不是除之而后快?关于棉衣之事,他更是有冤难辩。
这二十万套棉衣,武清伯李伟一个子儿也没花。
他从胡自皋那里弄出一批盐引,赚出二十万两银子后,除分给胡自皋十万两外,又从余下的十万两中,拿出三万两银子为柳湘兰在小秦淮旁边购置了一处河房。
平常招待胡自皋花天酒地,也花去不下两万两银子,剩下的五万两银子用来制作二十万套棉衣肯定不够,于是只好买下一批被水渍过的梭子布,以劣充优。
这批棉衣发往北京以后,他就一直心里不踏实。
但转而一想,这是白送给武清伯的礼物,顿时又心下释然。
却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一批劣质棉衣,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正当邵大侠心下凄凉思考对策的时候,扇厅里又进来一个人,踱到他跟前,沙哑地喊了一声:
“老爷!”
邵大侠一看,见是那个老驼背——他是邵大侠仆役中年纪最大的,大约有六十多岁,便问:
“你有何事?”
“小的听说老爷有了麻烦。”
“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脸色。”
“是啊,”
邵大侠叹一口气,却尽量表现得轻松随便,笑道,“我成了皇上的钦犯。”
“那你还不快逃!”
“往哪儿逃?”
邵大侠伸头看了看窗外的小秦淮,只见他的私家码头前正停着一艘游船,他指了指那船,对老驼背说,“你看看,前后门都是官府的捕快。”
“老爷只要肯走,甭说这几个捕快,再来多一点,小的也能对付。”
“你?”
“对,我。”
老驼背费劲地扬起脑袋,盯着主人说,“小的略通拳术。”
老驼背说罢,顺手拿起高脚几案上的一只铜灯台,两手一拍,那只铜灯台顿时扭曲变形,邵大侠见此大惊。
他记得数年前的一个寒冬,他去高旻寺敬香回来,看到一个佝偻老人卧在桥洞底下都快冻僵了,便吩咐手下将这老人抬回家救治,随后又收留了这位老人,他就是眼前这位老驼背。
同老驼背一样,邵大侠府上的那些丑仆,多半因有残疾而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是他一一收留了他们。
尽管亲友对这些人看不顺眼,他对他们却一直很好。
在他的印象中,老驼背做事勤勉,但人很木讷,却是没有想到,他竟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不由得赞叹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老郭你还有此手段,这么多年,你却一点痕迹都不露。”
老驼背无心说闲话,只催促道:“老爷,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一片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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