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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碍于王锡爵的面子,他不便呵斥,只得对王锡爵说:
“王大人,你的两位属下初生牛犊,依老夫看,他们神态举止不像词臣,倒像是言官。”
王锡爵胸中虽无城府,但言辞甚短。
他听出张瀚语含讽刺,便肃容答道:
“冢宰大人,年轻人多愤激之词,然也可理解,他们对首辅大人倒也无甚成见,只是守制一事牵涉朝廷大法,他们想来听听冢宰大人的意见。”
张瀚对王锡爵的辩解不以为然。
他觉得两位年轻官员的行状有沽名钓誉之嫌,便劝道:“年轻人,老夫知道你们的心思,想在守制问题上做做文章。
老夫想劝告你们,万不可为博得虚名,而毁了自家前程。”
王锡爵闻听此言,惊问道:“冢宰大人何出此言?”
张瀚顿了顿,又把在座的三位仔细看过一遍,才缓缓言道:“老夫年轻时也颇好名,为了名,常常铤而走险,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十分好笑。
综观历史,那么多有名人物,有谁不是过眼云烟?名人名人,因名而累人。
单说五经中所载人物,《易》中载十三人,《书》一百一十三人,《诗》一百四十八人,《礼记》二百四十四人,《春秋》两千五百四十二人,共三千六百人,从中挑其重者也不下三百人。
今天,你们谁还记得这些人?倒是汉代新城三老、鲁国两生、壶关三老、洛阳令尹,皆不知其姓名,千载之下,后人尚怀念他们的风范,有名变成无名,无名反而有名,王大人,此中道理,不可不深思啊!”
张瀚因名而生感慨,引经据典把三个来访者训诫了一番。
吴中行与赵用贤感到张瀚曲解了他们的来意,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但碍于辈分又不便争辩。
王锡爵毕竟在官场上待的时间久些,因而看得出张瀚这是故意“王顾左右而言他”
。
话不投机,他也不想在此久待,他来此的本意是想当面问清楚皇上对张居正守制的具体态度。
因此起身告辞前,他只得硬着头皮抄直问道:
“冢宰大人,愚职想打听一件事。
听说皇上在平台召见了您,要您劝说首辅夺情,可有此事?”
“有。”
张瀚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假装饮茶,把头低了下去。
只听得赵用贤抢着问:
“老天官打算怎么办?是遵旨还是抗旨?”
“我老了,并不想博名于青史。”
张瀚说完,已是站起身来,这是送客的意思,王锡爵他们只得怏怏退出。
一出吏部衙门,赵用贤就愤愤骂道:“张瀚这个老糊涂,贵为天官,却还是首辅的夹袋中人物。”
王锡爵叹道:“我看张大人言语闪烁,似另有隐忧,也不必勉强他。”
吴中行出主意道:“到今天为止,张首辅已有五天没到内阁值班。
干脆,我们现在回翰林院,邀齐了同僚换了绯袍,都到内阁去。”
“干吗?”
赵用贤问。
“你难道不知道皇朝更换首辅的规矩?”
吴中行挤挤眼笑道,“前朝故事,首辅三天没到内阁当值,次辅就可以按序迁左,取而代之。
翰林院的官员们此时就该身穿绯袍前往祝贺。”
“你是说,咱们去祝贺吕阁老迁升?”
“我只是这样想,能不能做,还须得王大人拍板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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