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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众人一路往回走。
…………
兵部那边议论,纪昀和福康安也在说柴大纪。
纪昀同着他坐了一乘轿,许久二人都没说话,见福康安脸上悲中带怒,纪昀沉思一会,问道:“世兄,还在生职方司的气?”
“他不配。”
福康安粗重地透了一口气,眼睛盯着前方说道,“老刘统勋有句话,一个朝代,什么时候到了买卖官职成风的光景,天下大势就去了。
所以刘统勋刘墉是熬命抵死替皇上把守这道关口。
我说还要加一条,武官什么时候都学文官,钻刺升官不靠厮杀,怕死爱钱不要命,天下也玩儿完!”
他叹息一声,又道:“十年前柴大纪还是个未入流武官,没听他打过什么仗,立的又是什么功?这就升参将!
古北口大营是个干净地儿,把兵交给这样的人管,成么?”
纪昀边听边打量这位少年公爷,英俊里透着煞气,微翘的下巴稍稍偏着上仰,一副睥睨雄视目无下尘的神气,仿佛随时都在显示对别人的轻蔑……不禁暗暗摇头,试探地问道:“世兄过去见过这个人?”
“见过。”
福康安点头道:“在扬州瓜洲渡驿站。”
因将当年怎样救落难姑娘黄鹂儿,派铁头蛟和胡克敬去驿站联络住处,被柴大纪一干人强行扣在驿站,约略说了过节,又道:“胡克敬要是衣帽周正,明说奉我的命来的,这般样受欺,我还能原谅他。
胡克敬是扮的叫花子,他们就捆翻在雪地里!
这还是个东西么?”
纪昀这才知道原委,思量福康安据此就认定柴大纪是“钻营”
,怎么都觉得勉强。
因叹道:“这是冤家路窄啊!”
他转了话题,说道:“一会儿见了夫人,奉旨的话要说得婉转些才好,她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傅公还在床箦,乍说远离出去打仗,会心里难过的。”
“我料母亲已经知道了。
只要在北京,我走哪里她都有人盯着。”
福康安听他说到母亲,僵极的面孔立时变得柔和了,皱着眉无可奈何地拍拍膝说道:“她总怕我上树掏鸟儿摔死了……我一箭射落过两只雁给她瞧,她又可怜那死雁!”
纪昀听得一个莞尔,说道:“天下当娘的都一般心思,我娘也是这样。
小时候我口里咬着笔磨墨,她也要把笔夺下了,说‘摔倒了比刀子都怕人’——我站那里磨墨,无缘无故就能摔个嘴啃地?”
福康安没有循这个话题再说下去,随大轿悠悠闪动,他的眼略带怅惘看着前方,许久才道:“父亲一去,朝里人事又是一变局。
纪公你要留神着点,如今小人太多,不小心站着磨墨也会出事的。”
纪昀目光倏地一跳,身子仰一仰没言声。
“明摆着的,皇上去了一个傅恒,还要另外再物色一个傅恒。”
福康安诚挚地看着纪昀,缓缓说道,“在家侍奉父亲,足不出户,反倒看得更明白。
人们去探望父亲,病势越重,中小官来的越少,大官来的越勤,后来和我兄弟们说话也越来越小心,小官们递个请安手本道乏就走人——这也没什么,本来就是嘛,平原君臣门若市。
市场兴,都来赶集,日头落了,各回各家。”
纪昀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寒,不禁问道:“傅公呢?他怎么说?”
“父亲当然知道,从缅甸回来他就说……”
福康安喉头哽了一下,“‘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我不中用了,你们能见到平日见不到的事,只要肯动心思去想,胜得历练十年世事。
要读读你纪叔叔的《阅微草堂笔记》,要顺适自然。
有本领就出去自己挣,没有本领安生守在家里,还不至于有什么意外之变……”
他说着,仿佛不胜其寒,双手扶膺靠在了棉垫上。
纪昀越想越觉得傅恒思虑世事深邃不可测度,透彻洞若观火,想起这些日子自己钻在大雾胡同里似的瞎摸乱撞,思量事情愈来愈无章法,连对面这个贵公子也不如,心里一阵惭愧,还带着几分悚惶——他已报信给卢见曾预备查勘“盐茶亏空”
——真是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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