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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过去,引商只觉得自己要耗尽了心力,可是当她想歇一歇的时候,却不能再回平康坊的那间小楼了。
许多年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因为战乱而无法回到自己曾经憧憬了许久的这座长安城。
无处容身,他们只能回到了城外那间已经废弃了的小道观。
一切是从这里开始的,最终也要回到这里来。
“苏雅呢?”
一踏进门槛,她便这样急匆匆的问着。
回到这个地方她并不在乎,却生怕最初的三人少了一个。
可是回答他的却不是陪在她身边的华鸢,而是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我一直在这里啊。”
这声音不同于天灵那略显憨厚的嗓音,而是清清冽冽的,好像曾在何处听过。
她猛地扭过头一看,却见苏雅不知何时离开了天灵的肉身,正以自己本来的模样倚在墙边笑着看她。
再次见到这副面容,她却无心去欣赏那摄魂夺魄的美貌,脑中忽然闪过了另一件事。
对方曾说,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期限,则是三天。
她终是难抑心中的不安。
可是她自己,也无疑是快要耗尽此世的性命,早已无力扭转什么。
就在一天夜里,睡得朦朦胧胧的她似乎在梦中听到一个声音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天醒来时,已不见苏雅的身影。
他到底去了何处,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引商却心知肚明,自己也许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
叛军攻破长安城的那一日,城外的这间道观也隐隐能听到那边的声响。
引商难得精神好了一次,懒懒的依偎在华鸢怀里,与他说着一些无用的话,最后忽然笑了,“有时候,明知死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却还是会害怕畏惧。”
华鸢未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半刻后,又听她说,“不知怎的,这几日我总是想到阴间那座塔,我从未踏上过第七层,可是,大概也猜得出那是什么。”
第七层,据说会见到心中最放不下的那个人,甚至甘心为其留在塔中。
她从未踏上过第七层,却有些好奇,今世一别之后,若她再踏进那塔中,她还会不会见到身边的这个人。
而华鸢却咧了咧嘴角,“我只希望,你不会在第六层再见到我。”
几年之前,她似乎还隐隐约约无法摆脱前世被他所伤的噩梦,被困在心魔之中,屡次见到他想置她于死地。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难免带了些心酸。
只是关于那第七层的答案,两人或许心知肚明,最终却谁也未曾说出口。
这一日,过得比往日都要漫长一些。
最后,她像是困了,连说话时都有些含糊不清,“华鸢,我真的很舍不得,真的……”
在这间道观里,还能遥遥听见叛军攻破长安城时的欢呼声。
而在这震天动地的声响中,病榻上的女子终于阖上了双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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