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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觉得乳娘是个挺和善的人,便觑她一眼,却见她眉色清淡,眼若杏子,含羞的时候,垂下眼睑,微一眨眼,睫毛似蝉翼一般,轻轻翕动。
是个挺灵巧的姑娘。
“你是照料这孩儿的?”
皇帝问了一句。
乳娘有些害羞,轻轻一谒:“是呢,婢子是霍夫人亲选来的乳娘,从今后,便照料小姐。”
“你孩儿多大啦?”
皇帝琢磨着,若是让乳娘的孩子与这孩儿一块儿长大,有个伴,也是极好。
乳娘垂下眼睑,有些伤心的意思:“婢子福薄,孩儿生下尚未满月,便夭折了。”
“哦……”
皇帝很有些惋惜:“从今后,你便将这孩儿当成你自己的孩子罢……”
皇帝托出了手,向她道:“来,交给朕,给朕抱抱。”
乳娘一愣,旋即便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了皇帝。
皇帝大手覆上婴孩的襁褓,心底在那一瞬间,有些微的触动。
这小婴儿软软的,托在手里,像个小小的棉花团子……她的小脸粉扑扑,小小一团儿,缩在皇帝的怀里,对他有一种温暖的依赖感。
皇帝抱着她,心情复杂难言。
这婴儿,生来带着原罪。
她是皇帝的耻辱,她的出生,磨灭了皇帝的倨傲,她使皇帝曝光在群臣的责难与耻笑之下。
皇帝并不很喜欢这孩子。
但她那么小,那么柔软,教人弃之何忍?
皇帝终于从婴孩小小的脸蛋上挪开了目光,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转交给乳娘:“抱走吧,好好看顾她。”
他知道,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拿这个孩子与他的奭儿比,他爱奭儿,但绝不会爱这个孩子。
留她一命,在大将军府,使她被人教养长大,安稳做将门的千金小姐,这已经是他身为帝君,在被人算计之后,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绡纱帐在凉风吹拂下,晃出漾动的纹路。
皇帝的眼前,也漾起这波动的纹路,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这小室,虽不宽敞,中间却通亮,皇帝坐上,饮茶小憩,他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霍显的出场,远比皇帝想的要嘈杂。
她几乎是被人簇拥而来的,似乎全府的仆妇都赶到了,拥着这个早已哭成泪人的当家主母,个个皆在劝:“夫人,莫难过呀!
夫人……紧要身体,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皇帝座上,头疼难忍。
心说,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霍显才进了小室,便扑倒在地,泣涕涟涟:“陛下,陛下要为妾妇做主呀!”
这女人尖锐的声音好生刺耳,这些日子来,皇帝已经听多了这种声音,他心里觉十分的厌恶,心说——霍夫人啊霍夫人,该是你为朕做主才是啊!
皇帝忍声,问道:“霍夫人有何冤屈?”
“这……”
皇帝这一副正经模样,反教霍显不知如何接话了,她愣了一下,复又泣诉:“陛下,孩子她……”
皇帝沉默以对。
霍显见皇帝不接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嚎啕将女儿霍成君的那些事摊上台面来说,这一时,倒为难了,僵在了那里。
皇帝冷笑一声:“霍夫人,可有要事与朕说?需不需要屏退左右?”
“这……”
霍显看了看左右,遂点头:“妾妇愿与陛下单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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