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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觉得眼前向他投向阴影的高大身影不像是人,反而像是狼,或者虎,要不然是狮子什么的,反正是一只被关在钢铁笼子里,只能做困兽之争的……
……畜牲。
赫连郁连忙把这大不敬的想法给压下去,他完全抬起头来,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他看到对方眼睛里的犹豫、断绝、不舍、冷漠,以及最深处的一点点温情和躲避。
他瞬间猜到了父汗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思考了一个呼吸,十岁的赫连郁回答:“是,父汗,我想去中陆。”
三十七岁的赫连郁跟着重复了这句话。
他想去中陆。
看看七百年的繁华古都,看看聚集无数强大的巫的星台,还有那收集天下书的繁星之间。
就算再也不能返回草原,他也只会悲伤,不会悔恨。
毕竟,在中陆,他遇到了乐道。
“乐道……”
“巫医!
巫医!
他是不是醒过来了!
我听到他在说梦话!”
三十七岁的赫连郁被乐道这个大嗓门给吵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一张大脸占据了他整个视野范围,因为距离太近,让这张他本该熟悉的脸看上去陌生无比。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片刻,乐道被人拉开,这个时候赫连郁看到乌伦趴在他床边,正在一抽一抽地哭泣着。
而他自己躺在铺着羊皮的柔软矮床上,四面八方挤满了脑袋。
“您终于醒啦!”
比乐道嗓门还大的全罗秋吼道,这位老汉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赫连郁眼角抽搐,他怀疑自己可能差点回归了冥河,然而他询问医治他的巫医——巫医正致力于赶走帐篷里除了他和他的病人之外的每一个人——得到的回答竟然只是寒气入肺,小小风寒,引发了热病,外加过于疲惫了而已。
“您得好好休息,”
模样更像屠夫的肥胖巫医晃荡着酒罐,里面是泡了药草的姜酒,在赫连郁昏迷的时候,巫医让乐道用这酒把病人的全身擦了一遍,现在赫连郁醒来了,那么就可以自己喝了,“比较苦,要加蜂蜜么?”
赫连郁摇摇头,接过酒罐,一口灌了下去。
巫医拿回酒罐,说去看看骨头汤炖好没有,离开了帐篷。
这让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的赫连郁闭上嘴,好在下一刻,那个把他吵醒的人偷偷摸摸掀开了门帘。
“还行?”
乐道一屁股坐在床沿,握住赫连郁一侧的手,“能不能别吓唬朕了?小心治你欺君之罪啊。”
赫连郁盯着两人双手的连接处,乐道眼珠转动,轻轻哼哼,就是没放手。
大巫只能懒得管他了。
“我睡了多久?”
“不久,”
乐道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天。”
大巫随口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是哪里?”
“哦。”
皇帝陛下笑了起来。
他说“是你最想去的地方,青陆,云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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