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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知道宓儿要走。”
不是疑问,只是淡淡的陈述。
我知道以姨母的聪明,必然能看透我的心思。
姨母微不可闻地嗯了声,道:“当然要走,你便不走,我也会送你走。
何况……”
顿了顿,眉间微微的蹙了起来,然而笑容却是真实地加深了。
“我以为这朵小花儿会适合在金陵生长,却不想她移栽去了漠北的地方,却仿佛比旧时生的更好了。
这便是花之本心呵。”
“姨娘……”
我低埋了脸,只闷着头捶着,嗓子却不受控制的哽咽了。
姨娘,你……终究还是肯替我着想的。
姨母忽然直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合住了我的双手,“不管去哪里都好,重要的是宓儿的心。
姨母已经老了,余生也没什么期望,只要宓儿觉得快乐,姨母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我见她突然自伤,连忙道:“谁说的,姨娘才不老!”
姨母闻言只淡淡一笑,但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中却满是迷离哀伤之色,没有半分笑意。
我见她如此,更是急于转移话题,想起芍药的事,忍不住道:“姨娘为何总欢喜将芍药唤作殿春呢?宓儿只知芍药又名余容,婪尾春,却极少听到殿春一说。”
姨母身子蓦地轻震,极快地扫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茫然望她,她扭过了脸去。
“呵,殿春么,因为人皆谓牡丹为花中之后,芍药为花中之相,概因它开于春末,故而又名‘殿春’。”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地替芍药不值了起来。
“花草亦有本心,凭何给它们分上阶级品次?后相之说不过是那些文人墨客一厢情愿的说辞罢了!
甚至还有什么‘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为褒一物而贬一物,更是大大的虚伪造作。
我可瞧不出芍药与芙蕖便哪里便比不上牡丹了,花期与形貌都不同,分明是各有千秋,不可同日而语。”
我不过随口说说,不想姨母听了,居然很是吃惊地望着我,一脸的不敢置信。
“宓儿你……”
我陡然想起姨母的名讳中有个‘萏’字,正是芙蕖的别名。
心下一惊,登时以为姨母必是怪责我胡乱言语了,忙低头道:“宓儿无意冒犯姨娘,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姨母蓦地叹道:“宓儿,你……你与姨母当真很像。”
她望着我的眼神浸透了无法言喻的宠溺与心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莫可奈何,望进我眼中,令我的心忽地揪疼起来,只觉说不出的压抑难受。
“这番话,姨母在你这个年纪时也曾说过,若不是这番话……”
她蓦地止住了,没有再说,但忽转哀伤迷离的神色泄露了她的心思,姨母她……必是想起从前的伤心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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