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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兰儿行至小船前,停住脚步垂眼看他,“湖柳轻舟,你倒是风雅,可惜我没有这闲情。”
龙腾眸中嚼着笑,“泸州地广,离京又远,我甚是空闲,三百多日伴月伴星饮酒渡过,不过是自寻其乐。
今夜幸得霜姑娘远道而来,你看,我只是寂寞无趣,你能否赏光陪我?一会儿就好。”
语罢,他优雅伸出一手,作出“请”
的姿势。
他这话说的,听着可怜兮兮。
霜兰儿心里想,她脑子烧糊了才会去陪他游湖,可是他的话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
三百多个日夜,他独自一人在泸州,不能回上阳城,那是真的寂寞。
那种无人相伴,只能望月望星望至天明的感受,她再清楚不过。
其实,皇帝寿诞筳席那晚,他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她身上,又何至于落魄至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龙啸天当时想牺牲她保住龙腾。
他只需顺水推舟,她必死无疑。
心中微微感慨,她踏上乌船,轻轻坐在船尾。
龙腾自岸边取来船桨,缓缓破开水面,亦将水中明月打碎,但见粼粼银光随着波澜传递很远。
他收起船桨,换一边继续划。
冷月碧湖,乌船悠悠轻晃,将他们载至湖中心。
回首望去,湖边一切皆远去,亭台楼宇,只余飞檐翘角勾勒着夜幕的轮廓,朦朦胧胧几抹红色闪烁,是长明灯在燃烧。
湖风吹来,撩起霜兰儿颈侧发丝飘扬。
不知何时龙腾停了船,来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颊边一缕发丝。
龙腾低了眼,看不清表情,声音却温软,“那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几乎在一瞬,心酸直冲脑门,霜兰儿湿了眼眶,狠狠吸气,忍住将要落下的泪,喉间发出涩哑的声音,“我还好,你呢?在泸州做些什么?”
龙腾“呵呵”
一笑,“皇爷爷让我在泸州知府下任司户一职,官衔都没有,也没什么事,我十天半个月不去都不会有人发觉,倒是清闲自在。”
此时湖水中倒影着他们两人的身影,随着清波荡漾。
突然,霜兰儿情不自禁起身,立在龙腾面前。
抬眸,眼睛里映出月亮的影子,她定定看着他,字字认真问道:“当时,你为什么帮我?”
龙腾一动也不动。
船中小几上,落满昨日开过谢落的白色小花。
雪白浅黄的颜色,夜色中望去好似茫茫然的雪花。
他俯身抓起一把,轻轻往湖中一洒,只见湖中泛起一点点白影,随着流水淙淙而去。
霜兰儿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空茫而静寂的夜,又问了一遍,“当时,你为什么帮我?”
她必须弄明白这个问题,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为什么要独自顶下全部罪名,为什么宁可被贬到偏远的泸州,离皇宫远了,便离权利的核心远了。
即便这里再繁华,景色再美,也是空洞的美。
即便他锦衣加身,笙歌醉酒,可权利于他,却是一无所有的。
皓月西沉。
风刮过,竟微微地疼,霜兰儿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龙腾美眸中似有波澜轻轻涌动,他并没直接回答,状似偏头努力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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