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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市斜了斜眼,将瓢的大肚子搁在掌心,如拨司南的罗盘一般转了一圈,忽地笑起来,“饮酒之人来矣!”
解忧顺着勺柄望去,一人青衣漠漠,正往这里走来,立时沉了脸。
相夫陵怎么总是这般阴魂不散?徐市隐士无踪,去寻他的时候多半不是采药就是行医去了,今日好不容易遇上,她还打算仔细问问设下阵法的事情,相夫陵怎么又来搅局了?
“扰诸位雅兴。”
相夫陵颇有礼节地作了一揖,无视解忧冰冷的面色,坐下来接过徐市手中的瓢,“久仰鬼谷君房之名,今日乃得一见,幸甚至矣。”
解忧低眸,不以为然地悄悄鼓了鼓腮帮,这话真是冠冕堂皇!
但谁都是戴着假面笑脸迎人,她自己也不例外,她厌恶相夫陵不过是看他不顺眼,又不能真的站出来揭穿他。
原本想好的话被打断,解忧郁闷地坐正身子,目光透过撑开的格窗眺望。
外间落雪不知何时停的,黄絮一般的云晃开一角,漏出一丝晴光,远处积雪的山峰在阳光下晶莹发亮,似乎萦绕着一层光晕。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晴雪山光,仿佛要秉烛照彻长天,又似乎要照彻冥冥人心。
徐市也望向外间,目光中流露出无限向往,“瑞雪祥光,故曰山之巅,有仙人居。”
“君房何以慕仙乡?”
相夫陵摇头,“岂其山之巅,水之渊,确有仙与龙?”
“仙乡无冻馁征伐之患。”
徐市说得毫不犹豫,扬手又灌下一口酒,在辛辣中才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是真的有么?他也不知道,不过这样相信而已。
“子墨子云,兼相爱、交相利,则天下亦可无冻馁征伐之患……至于今二百余年矣。”
相夫陵难免带了点讥讽,足足二百三十多年过去,这话依然是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
甚至还比不过徐市那个寻仙的念头有些盼头。
什么冠冕堂皇的兼爱非攻?当初父亲终其一生行走于各国之间,换来的不过是冷眼和讥讽。
柔和的言论永远不会改变什么,只有战,用戈矛铁甲辟出一条引向清平治世的道路,用血浇筑出那个人人幻想的仙乡。
难道他的想法有什么不对?难道还有比这样更好的方法?如果没有,那就让这个天下在鲜血中浸润一遍,先破后立,劫后重生。
徐市“哈哈”
一笑,似乎全然洞悉了他的想法。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什么样的想法没有过,有了不同的选择,只不过是因为所处的境地不同罢了,徐市暗暗点头,师父这话,确实有道理。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也!”
徐市以瓢叩击酒坛的坛口,和着节拍高声念诵,“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
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已乎,已乎!
临人以德。
殆乎,殆乎!
画地而趋。”
“迷阳迷阳,无伤吾行。
吾行却曲,无伤吾足。”
余音铮铮,在重华岩下回荡不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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