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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领着轿子与唢呐队,吹吹打打向单公馆奔去,要收取自己赢的赌注。
火红的花轿金色的流苏。
鼓乐手们,腰上系着红绸,脑海里装着可观的酬金,用力敲着鼓皮。
唢呐手的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腮帮子变成球状。
由于这支迎亲队伍的特殊性,它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壮大,最后组成人的长龙,扭曲着,伸展着,缓缓地停在单公馆门前,长长的尾巴卷动,最后折上来围成半月,轿子像阴阳图里的黑点。
赵之运从花轿里出来,脸上泛出厚厚的笑容,对大家不停地拱手,感谢大家捧扬。
他上身穿古铜色的马褂,脚穿黑色皮鞋。
由于身材短小,像个酒桶。
赵之运在成都有两个绰号,流行版的叫赵矮子,特别版的叫三眼儿。
为啥叫三眼?因为他的左眉毛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痣,猛地打个照面像是三只眼睛。
赵之运来到单公馆门前,抬头盯到牌匾上对大家说:“请大家给老夫做证,用不了多久,上面的‘单’字会变成‘赵’字。”
大家听了这话,发出“噢”
的一声。
没多大会儿,身材高大的单印挽着二夫人刘芳从大门口出来。
刘芳穿蓝色旗袍,胳膊上挽着金色的小包袱。
她低垂着头,脸上泛着痛苦的表情。
可怜的女人,当初由于她的父亲赌光了家业,最后把如花似玉的她作为赌资押上并输了。
刘芳不想沦落到小痞子的手里,逃出来投奔单印寻求保护。
单印给她交了赎金,随后娶她为妻。
两人成婚后,刘芳为单印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可命运弄人,最终她还是被当做赌注输给了仇人。
赵之运来到刘芳面前,整整矮她半头。
他跷起脚后跟,伸手捏捏刘芳白嫩的脸皮儿说:“夫人天姿国色,体香宜人,女中极品也。
单兄,如此尤物,足以销魂,你怎舍得被我领走呢。
这样吧,今天我格外开恩,如果你能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那我可以把她还给你。”
单印并未回头,喝道:“愿赌服输。
不送!”
赵之运哈哈笑几声,猛收住笑:“那,我不客气了。”
说完夺过刘芳的小酥手,像纤夫那样扯往轿子。
由于赵之运面色黑而四肢短,刘芳脸白而四肢修长,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仕女牵着只猴子,显得十分可笑。
刘芳太美了,她有白皙的脸庞,修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最美的应该算那双细长的眼睛,是相书上说过的丹凤眼,两个眼角稍微上吊,艳而不媚。
她被拉到轿子前,扭头去看单印,目光里饱含着幽怨。
她多想丈夫能够为了她跪倒在地,把她留下,可高大的背影是萎缩的。
她的两行眼泪顿时流下来,冲开粉底,垂积在下巴像珍珠。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远了,单印的背影还镶在门框里,像幅落寞的油画。
当迎亲的队伍来到繁华街道上,两侧的小商小贩都站起来,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提着,跷着脚看轿子。
赵之运索性让轿子停下,把刘芳拉出来,对大家说:“从今以后,老夫再接再厉,争取把单印家所有的女人都给赢过来,让她们到我公馆里当佣人,这样会省下很多佣金的。”
他还从人群中找出两个青年,出钱让他们去单公馆找单印,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两个青年听说有大洋赚,用力点头,拔腿往单公馆跑……自赵之运把刘芳领走之后,单印就在客房里抹眼泪。
回想共同生活的日子,日子化成他无尽的痛楚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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