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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看着胤禩的背影暗暗沉思,陡地想起高士奇的话:要真的还有十年之寿,一切另当别论。
但高士奇“一年风险”
四个字,像梦魇无声无息地追逐着他,无论怎样都驱赶不掉。
康熙出了一会神,怔怔吩咐道:“回……畅春园去。”
驭手轻喝一声:“笃!”
八匹健骡拉着病骨支离的康熙离开了紫禁城。
康熙半躺在驼车里的软榻上,心中一片茫然,这一去不知还能回到大内么?随侍在侧的张廷玉和马齐面上佯装镇静,心中却是莫名的惊慌——御医们谁也不敢说什么,但这几天侍候下来,从人们闪烁不定的眼神和模棱两可的话语中,他们已是心中雪亮,大限已到,圣寿不久!
皇储之位不定,思之令人胆寒,万一闹出齐桓公故事,不但此时身败,后世也要名裂!
两个人怔怔地望着康熙,这位老皇帝昔日英睿的风采,明快的决断,宽厚的仁德,曾给他们多少安慰和镇定!
一时之间便都化作烟云飘渺……
“停一下……”
康熙说道。
“万岁!”
两个人忙伏身上前,马齐道:“还不到畅春园呢!”
张廷玉忙用绢帕拭去康熙口角的涎水说道:“万岁少安毋躁。
回畅春园,春和景明,好生调养,不多日子就康复了。”
康熙淡淡一笑,说道:“……到了哪里?”
张廷玉道:“才出西便门。”
康熙微一颔首,说道:“扶朕略坐坐……”
张、马二人忙上前架起康熙的臂膀,坐了起来,康熙明亮的眸子透过玻璃窗,望了一会儿,外头秀麦吐穗,菜花正黄,翠柳如烟,忝在国家大臣,党附胤礽至死不悟,远处乌沉沉一片柏林,是白云观。
再向南里许,便是康熙幼年读书之地,却被树遮住了,看不见,康熙凝视良久,弛然而卧,喃喃道:“走吧……外头好景致,惜乎朕没福消受了……”
车身一晃,启动了。
康熙仰脸想着,突然抬头道:“王掞……这几日你们见着王掞了么?”
马齐目光霍地一跳,忙俯身道:“主子,王掞哭坏了身子。
奴才见他不济事,昨天叫人把他送回府了。”
康熙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把目光转向张廷玉:“他那份折子,在你身上?”
“在……”
张廷玉说道:“主子要看么?”
“哦……”
康熙躺回去,闭目说道,“头好晕,不能看了……你把它烧掉……”
马齐诧异道:“皇上,这使不得。
史馆里有备案,烧掉怎么交待?”
张廷玉却道:“有马兄在此,就是见证,此乃皇上特旨!”
说罢,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子,也不言声,晃着了火折子,就手中焚着了。
康熙眼看着那份折子化为灰烬,冷峻地一笑,说道:“你做了一大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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