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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陈宝祥一下子想起了《说岳全传》里“王佐断臂降服陆文龙”
的那段书文。
同样是侵略军渡黄河,同样的南方军羸弱怯懦,同样是侵略军渡河后一路向南打到都城,同样是山河沦陷,满目烽烟……
如果有武艺非凡、心怀大志的陆文龙,他陈宝祥愿意做断臂的王佐,劝说英雄归降,共同抗日。
“陈老板,济南城这么多酒楼……我当晚跟金主吃饭,就点了一道鲤鱼、一道腰花,似乎没有多大意思,一个是酸甜口味,一个是猛火爆炒,味道一般,不如又麻又辣的四川菜,不如鲜香辛辣的湘菜,也不如刁钻俏皮的广东菜。”
之前,田东流见到陈宝祥,一味谦虚,并不显山露水。
当下,他们谈到生意和经营的核心问题,田东流不再隐藏,有话直说。
“田老板,鲁菜讲究的是两个字——咸、鲜,如果咸不够深、鲜不够高,那就失去了鲁菜的特色,上不了大台面。”
“什么是咸不够深、鲜不够高?”
“咸,要一下子咸到人的肠胃里去,不只是舌头咸、喉咙咸,要让菜的咸味深入骨髓,而不只是点到为止。
田老板,有些厨师怕咸度掌握不好,一开始炼锅、炒香料、下肉片的时候,不敢大胆放盐,就怕下多了盐,被客人退菜……”
田老板认真听着,边听边记。
他写得一手好字,是《曹全碑》体,笔画摇头摆尾,深得碑帖的真髓。
“一开始不敢大胆放盐,只能等到菜要出锅了,一点点再放,再尝,再放……这就麻烦了,他无论放多少盐,全都飘在菜叶子上、汤里,进不了主料本身。”
在陈宝祥看来,炒菜跟煮把子肉一样,都是“咸中出味”
。
不舍得放盐,最后不管放多少盐,也出不来好味道。
“田老板,一个上等的鲁菜厨师,放盐的手法一定要狠。
有些厨师一辈子过不了这一关,到老都只能是学徒工,切墩顺菜,上不了灶前,掌不了大勺。”
田东流频频点头,越听越感兴趣。
不知不觉,暮色垂落,到了掌灯时分。
柳月娥几次到门口去看,等着两个儿子归来。
说到鲁菜的精妙之处,陈宝祥忘记了身边所有烦恼烂事。
“田老板,只有真正的老饕,才明白鲁菜的好处。
刚刚你说到川、湘、粤菜,都是讨巧做戏的表面功夫,谁都比不上鲁菜的真味。
不信你查查满汉全席,其中有多少道菜是鲁菜味道?乾隆爷三次下江南,每一次都在济南落脚,就是好这一口浓油赤酱的鲁菜……”
终于,传文、传武进门,脸上带笑,脚下轻快。
陈宝祥给田东流介绍,田东流赶紧起身,从皮包里取出三个红包,两个给传文和传武,还有一个,让柳月娥转交给秀儿。
田东流收拾钢笔和本子,依依不舍地告辞。
陈宝祥送田东流出门,他站在台阶下,诚意满满地双手抱拳:“陈老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对鲁菜的认知,真是太肤浅了——不,是太无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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