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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不大的眼睛里露出了狡黠和自得的笑容。
用手指敲了敲头,笑道:“老李,我比你还大着几岁,可这儿看来还没生锈。
刚才提起表兄,我就忽然想起来了,一九年的感恩节,不是和你一块在那个牧师家里吃饭,表兄还搞得人家好尴尬的。”
听了此话,我苦笑道:“老了确实是老了。
都快能纪念三十年前的事了。”
我听到俞先生提起白牧师,正好给了我一个话头,便接着说道:“大维兄,你这刚说道,咱们相识也三十年了。
也能算得上是君子之交了吧。”
俞先生见我面色凝重,不知我心事,便道:“老李,这是当然,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倒觉得你这人有时候是太淡了,这两年也不来往,当是没我这个老同学似的。”
我苦笑道:“你这官越大,我就越不敢来你这儿。
我也没什么事儿求你,想来你这儿总是车水马龙的,我还不让你得片刻清静?”
“老李,你就是这般模样。
没事求人就不能来了?像当年那样切磋切磋数学不也挺好?”
我点点头,缓声谢道:“大维兄,我先谢谢你这番话。
你刚才提到白牧师,这事便真是与他家有关。
白莎出事了。”
“白莎,”
俞先生沉吟片刻,“你那个外甥女?当初在蒋夫人那儿见到过的。
她怎么了?”
我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道:“被抓起来了,说是共产党。”
俞先生听到此处也是一愣,诧异地问道:“她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孩子是共产党?那次见她之后,我记得她不是和夫人走得很近吗?夫人后来还问起过我,只是说觉得小姑娘文章写得太犀利了。
我倒也没在意。
那会儿在重庆,别说是她了,一大帮子美国顾问也成天地刁难政府,谁不是心知肚明呢。
怎么说也不会真是共产党了。”
“我想了好多办法,想把她先保出来。
人家都跟我说,关进了歌乐山的看守所,天天都得上刑、过堂。
你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受的住。”
“你说是歌乐山的看守所?”
见我点头,俞先生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老李啊,要是别处,我好歹也能想想办法。
可那地方都是钦点的要犯,旁人都是插不上手的。
而且那儿抓进去的,也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共产党。
现在国家都乱成这样了,都是这共产党闹的,我也不便插手。
但愿是误抓的,总还能找回清白。”
两个月来郁积于心的烦闷,被俞先生那话突然地点燃了,我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火气,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就算是有真凭实据,就算是共产党又怎么样。
她一个小姑娘,十几岁跑回中国来抗日,为的什么?她谁也没害,就算是相信共产主义又怎么样。
你们这就要关她,审她,这是哪家的王法。”
俞先生身子靠着藤椅背,面朝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老李,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
现在是戡乱时期,这样的话也就是在我这儿,换得旁人听了,你老弟也会有麻烦。”
我听着这话,心里更是气恼,一改平日的秉性,眼睛直盯着俞先生,一字一字道:“要是我被抓起来,你是不是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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