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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说出口。
“娃啊,有些事不是谁能管得了谁,叔还是那句话,药师就是种药的,离开药,这日子,就没啥奔头。”
“那你为啥不在青石岭种?”
“叔也想过,但叶落归根,叔还是离不开自个的老土。
再者,青石岭有你,叔也放心。”
刘喜财这次说的是大实话,一开始他也想在青石岭留下,想来想去,终还是改了主意,他已跟组织上提了,要把青石岭定为最大的基地,由拾粮负责栽种。
打内心里,他是相信拾粮的。
那层袅袅的紫气盘伏在青石岭已很久了,自打平阳川那场大火之后,这股紫气便顺风而来,在姊妹河上头飘荡了些许日子,然后便雾一般罩在青石岭上,水家大院自此便笼罩在一层薄烟下。
有人说,那是平阳川仇家一家子的魂,跟着二梅飘到了青石岭上,要水二爷收魂哩。
也有人说,水家二女子水二梅临死时喊了三妹水英英的名字,这魂,是跑来等三妹的。
种种传言令早已颓败的青石岭越发恐怖,困守在水家大院的吴嫂夜夜被扰得睡不安分,半夜里她会冷不丁听见一种声音,那声音似曾熟悉,却又陌生得很。
睡在冰冷凄清的炕上,她会猛然想起那个曾经给她带来短暂快乐的种药人。
日子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里寂寞地过着,院里的两个人,水二爷,吴嫂,各自揣着浓浓的心事,终于熬过了这段艰难岁月。
水二爷显然是不行了,春暖花开一岭的香气扑来时,他在吴嫂的搀扶下走出了水家大院,站在绿茵茵的大草滩上,眼里竟是一眼的空茫。
“药呢,我的药呢?”
他问吴嫂。
吴嫂气气地甩开他的手:“你还有脸问,你是真糊涂哩还是装糊涂,我都让你气死了!”
真的,如果不是吴嫂肚量大,没准,真就让水二爷给气死了。
自打拾粮和英英赌气走了后,水二爷泻火的对象没了,时不时的,就把莫名的火发在吴嫂头上。
吴嫂让他折腾得都不知道咋个活了,若不是舍不得丢下这院子,她早走了。
看不到药的水二爷顿然哑巴了,他在大草滩上独自坐了一天,后晌吴嫂出来搀他进院时,他忽然说:“我记起来了,是拾粮,拾粮那无义种,他把药搬到了西沟。”
“谁都是无义种,就你一个有情有义的!”
吴嫂气得真想把他丢在草滩上,让狼吃了才省心。
没想,水二爷一把拽住他:“我的药,你把我的药找回来呀。”
此后,水二爷便天天站在岭上,单纯地发出一种声音:药,药啊——
药师刘喜财硬带着拾粮来到岭上的这天,水二爷套着那对已经变老的犏牛,脚步吃力地走在水家大地里。
峡里四起的消息并没给青石岭带来一点喜色,解放不解放似乎对这座孤岭没一点儿影响。
水二爷完全地沦为一个深陷到往事中不肯醒来的人,手中的犁头空一下实一下划过荒芜了的土地,而他自以为只要犁过去就能把满岭的中药犁出来。
药师刘喜财站在地埂上喊了几声,不见水二爷有一点反应。
这时候身后响来悠悠一声:“他疯了,这段日子,快把牛折腾死了。”
药师刘喜财回过首,就有一双凄凄的眼盯在自个脸上。
一看到这双眼,药师刘喜财就有点无地自容,可回避显然来不及,只好硬撑着问了句:“你……还好么?”
吴嫂没回答。
事实上药师刘喜财跟拾粮往岭上走时,她的目光就盯在后面,这目光,是悲,是喜,是思念,是怨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和思念。
可真的见了面,她反而没词了。
拾粮无声地走开,走到离水二爷很近的地方停下来,阳光洒满的山岭上,这一对老牛和挥鞭呵斥着牛的老人,成了他一生中再也忘不掉的一幅山景。
牛的喘气声中,药师刘喜财涨红着脸,憋足了浑身的劲儿说:“我这趟来,是想问问你,你……能跟我走么?”
吴嫂绷着脸,半天,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垮了似的,哗一下就将满腔的泪水泄出来。
月光如水,带着几分清凉地洒到大地上。
二道岘子的坟地里,坐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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