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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人轻声呢喃着,闻昭手捧账册,听到声音抬头望向魏镜。
“娘亲,难受,娘亲,我好难受……”
魏镜双眉紧蹙,痛苦呓语道。
闻昭连忙搁下册子倾身上前,看着魏镜唤
“夫君,”
身下人没有回应,只断续唤着娘亲。
闻昭沉默地望着他,抬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拍着,口中柔柔道
“我在这儿呢,噩梦快走开,阿镜不怕。”
身下声音浅了下去,闻昭为他掖紧被角,看他依旧紧皱着眉,不觉抬手,抚揉上去,一时思绪万千。
“夫君啊,我知道你有许多事不肯同我说,可我希望你能开心。”
魏镜是那样从不肯轻易向人诉苦的人,他也向来报喜不报忧,就连当初发生谭齐那种事她都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他从未对她主动提过。
他总是默默一个人承受着,可这并非她想看到的。
她不是脆弱之人,她爱他,她想同他分担的不只是喜和乐,她有时甚至更愿意他告诉自己他的忧愁和苦痛。
闻昭出神地凝望他,他那坚毅成熟的样貌似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
她望着不觉出声
“夫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讲过,我总觉得你长得像我幼时认识的某人,那个人啊,让我伤心失望了两次。
让我从此额外介意自己的相貌。”
“我有时候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我待他那样好,而他却没有给予相应的回报。
我那时想,如果有机会再碰见他,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
她记得她那时找了他许久。
她把他从人牙子手里救了出来,她带着他回去找她爹,他却不见了踪影,直到几天后她和连牧出去玩,碰到一群小孩围着一个乞丐欺负,那个乞丐衣物脏污破败的不成样子,蓬头垢面,戴着个不知哪里捡到的破烂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大喇喇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任由那群小屁孩拿棍棒打他、捅他、笑话他。
她当时看了觉得很气愤,和连牧赶跑了那群坏孩子,然后她认出了他,而他像是变成了痴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失去了与外人打交道的能力。
她和连牧想把他带回府中,他却突然发了狂一样挣脱了他们,很抗拒同他们回去的样子,她想他这一定是遭受了很多非人的待遇吧,愈发可怜起他了。
她看着他跌跌撞撞光着生了疮的脚跑出老远而后昏倒在地。
她最终还是和连牧将他带了回去,只不过让他住在了连牧家里。
他们偷偷找了边境的医官为他相看,那个医官见着人直摇头。
她以为他不愿意治,便哭着央求,那医官却说“治得了他的人治不了他的心。
还没见过这样年纪轻轻就不想活的。”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每天都会来看望他,给他讲外面的事,她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活着啊,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他起初无动于衷,也不怎么吃喝,她便让连牧灌他强行给他塞东西,奇怪的是他也不反抗,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她叫连牧给他收拾了一下,他却死活不肯摘那个面具,直到有一天她趁他睡着觉一把摘了那个破烂面具,然而却被面具下那半张毫无血色干枯如树皮的脸吓了一跳。
他几乎立刻醒了,双目冰冷的望着她,也不说话也不闹,阴差般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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