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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骤然断掉,老师似乎沉浸在一种难以言传的情绪中,史青不便打扰,本打算问的话,此刻也迟疑了。
“阿青,你有话想说?但说无妨,自家墙垣之内,不需要避讳什么。”
皇甫谧何时回的神,史青竟未曾发觉,便微微沉吟了片刻,在思考恰当的措辞。
“老师病了这几日,大将军可曾遣人来看老师?”
“嗯。”
皇甫谧早料到他要问时局,简单应了一声。
“弟子有些事想不明白,希望老师解惑。”
史青的声音忽像绷紧了的弦,目光驻留在皇甫谧身上。
皇甫谧则慢慢阖上双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听闻大将军的九锡之礼已定,老师为何不去道喜?大将军府邸这几日,门庭若市……”
史青目中渐渐露出一丝隐忧,老师这么些年一直和大将军交好,自有“智囊”
美誉,可自从举荐王宁一事,似乎就和大将军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龃龉,好在并州大捷,宽慰人心。
但接踵而来的便是九锡朝议,老师竟缺席了当日早朝,这不免加剧他的担忧……
更何况,长史已成大将军眼前第一红人。
“我问你,大将军加九锡是为了什么?”
皇甫谧沉沉开口问,不等史青回答,继续道:“九锡之礼还未加,底下人又迫不及待上了折子,恳请今上给大将军幼子封侯,阿青,你也是读过几日书的人,不会不知道这其中意图。”
无大功而封侯,更何况对方只是个九岁的娃娃!
史青眉头紧锁,想要开口,又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沉默了。
“大将军加了九锡,再封侯位,下一步就该立庙了,你说,谁受益最大?到时,即便他不想,也由不得他了!”
皇甫谧忽长长叹了口气,史青闻言,抬首看了看他,可老师面上平静,此刻望过去,也不过是寻常老翁模样。
这话听起来,仍是在替大将军辩解,是故交情谊?还是老师自欺欺人的麻痹?加九锡的事,老师不会看不出苗头,史青忽然想起王宁一事,这时方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王宁是不是那块料,大将军岂会不清楚?可凤凰元年春,便硬是把王宁推向了大西北。
老师竟也没有多加阻拦,那么其他人更不会说什么。
至于再到后来的力荐樊聪,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强压了邓杨一头,还得成若敖担份人情,都督中外军权的是大将军,头功自然也只能是大将军的……
一环扣一环,倒也精妙。
那么有了赫赫军功,加九锡,似乎也勉强能圆得了场。
是啊!
老师说的又有何错?也许,有些事,除了自己那点心思外,亦含几分不由己?
空气中满是苍寂的味道,史青低低道:“老师,那您是准备蛰居不出了么?”
他本不想问的这么直白,话到嘴边,就这么出来了,史青心底矛盾至极,他的老师,是真盼着大将军做周公,然而,世道无常,人心易变,只怕最初的勠力一心不知何时便化作本同末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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