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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的登基大典结束以后,皇帝与群臣商议的第一件国事是安排先皇的泰昌纪年。
先皇朱常洛改年号为泰昌,以明年为泰昌元年。
可是他嗣服一月即死,距离泰昌元年开始的时间还有四个月。
而朱由校即位时,又宣布以明年为天启元年。
这样一来就产生了父子二代的纪年互相打架的问题:
如果以明年为泰昌元年,则朱由校即位以后,将有一年又四个月的时间没有纪年。
如果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则朱常洛的纪年实际上已不复存在。
父传子,子传孙,此为万世之经;帝统必不可缺遗,世系必不容紊乱,此为纲纪之大。
为了使朱由校的嗣统具有连续性,维护明帝世系的完整性,必须刻不容缓地解决先皇的泰昌纪年问题。
在早朝上大臣的讨论中,礼科左给事中李若珪提出了一个和稀泥的万全之策。
他建议把万历四十八年一分为二,以朱常洛登基之日为界始:八月初一以前称为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至十二月底为泰昌元年。
李若珪的改元之议提出之后,有人立即表示反对。
御史黄士彦说:
“若中岁改元,使人君不得毕其数,嗣君不得正其初,于义为不经。
先帝即位一月,善政不胜书,未及改元,修史谁能隐之。
臣子乃于后改之,是以过举遗先帝耳。”
而御史左光斗,则不同意黄士彦的说法。
他根据唐代“父子共有一年”
的先例,上疏赞成李若珪的建议。
说:
“今距登基只一日。
若今日之议,万历自四十八年,泰昌系以元年。
但史自八月一日前仍书万历,自八月一日后至十二月则书泰昌,并行不悖,古今通行。
泰昌之于万历,犹天启之于泰昌也。
泰昌不忍其亲则存之,天启独忍于其亲则削之,是陷皇上于不孝也,既不忍于祖而于其父,犹之不孝也。
忍于全泰昌之孝,而不思所以全皇上之孝,是议者之过也。”
朱由校最后拍板,采取了李若珪和左光斗的说法,继统问题就明确了。
他真正当上皇帝的第一个下午,就讨论了这么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国事。
到了晚上,朱由校转移到养心殿西暖阁继续办公。
此时的西暖阁,早已被值事太监擦拭得窗明几净,镶嵌了几十颗祖母绿的鎏金宣德炉里,也燃起了特制的檀香,异香满室,闻者精神一爽。
而在小皇上的御座与李太后落座的绣椅之间,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单盆花架,上面放了翠青六孔莲瓣花插,那本是南宋龙泉窑的旧物。
花插上了六枝猩红欲滴的玫瑰,也分外夺人眼目。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带着一堆奏章给皇帝批阅。
朱由校瞄了瞄几案上早已放好的十几份奏章,问道:
“王公公,奏章还未拆封?”
按规矩,所有呈给皇上的奏章,先都集中到通政司,再由该衙门转呈大内。
奏章寄呈时就已封套缄口,通政司收到后再加盖火印关防。
只有呈至御前,皇上下旨才能开拆,此前任何人不得与闻。
“没有皇上的旨意,奴岂敢拆封?”
王安恭恭敬敬地站在几案前,朱由校见状,叫一名小内侍给他搬了个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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