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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调养?”
“方才卑职已经讲过,病从火,人自娘胎出来就带了火毒,一个人只要注意降火,就能保证大病不生,以终天年。
自古神医如扁鹊、华佗,还有孙思邈的《千金方》,张仲景的《伤寒论》,讲的都是祛火去邪的道理。
而祛火去邪之大法,第一条就是要清心寡欲。
皇上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再辅以汤药,病情就一定能够好转。”
听了太医一席话,在座的人都默不做声。
太医又把为皇上开出的药单呈上请高拱过目,高拱胡乱看了一回,脑子里却浮出瓷盘上的那些春宫图来,他知道皇上第一等做不了的事就是清心寡欲。
作为臣道,可以为皇上排忧解难,处理好军政大事,但对于皇上的私生活,却是不敢随便进言的。
隆庆二年时,礼科都给事中胡达奎上本规劝皇上不要沉湎女色,而应配厚德于天地,以国事为重,进贤亲政,垂范天下。
结果惹得龙颜大怒,批旨下来把胡达奎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规劝皇上。
高拱饱读圣贤之书,红颜误国的道理,他可以一车一车地讲。
但他柄国两年,对皇上的贪恋女色却一味地采取纵容袒护态度。
惟其如此,他这位内阁首辅才能够臣行君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控驭百官于股掌之中……如今风云突变,尽管太医闪烁其词,但从他的口风中依然可以听出皇上患了绝症。
高拱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比他小了十三岁的张居正,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挥手让太医退下,又喊来东暖阁当值太监,对他说道:“你现在去内阁,传我的指示,让内阁中书迅速拟一道紧急咨文照会在京各衙门。
第一,皇上患病期间,各衙门堂官从今天起,一律在衙门夜宿当值,不得回家;第二,从明日起,各衙门官员全部青衣角带入衙办公,为皇上祈福三天;第三,所有官员不得妄自议论皇上病情,违令者从严惩处;第四,各衙门不得借故渎职,办公勤勉一如往昔,凡欲议决之大事,一律申报内阁,不得擅自决断……”
高拱斩钉截铁,一口气讲完他的指示。
当值太监领命出了东暖阁前往内阁去了。
望着他笃笃跑去的背影,高拱这才想起张居正坐在屋里,也就敷衍地问了一句:“太岳,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张居正虽然对高拱这种无视次辅存在的做法大有腹诽,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怨恨来,他笑模笑样地说:“元辅的安排妥帖周到,下官全都赞同。”
说话间,只见又有一个太监飞奔进来,跪在高拱面前,高声说道:“通政司差人给高老先生送来一封八百里快报。”
说着把一封盖了关防封了火漆的信封双手递上,高拱接过一看,又是从广西庆远府前线传来的邸报。
邸报是两广总督李延寄来的。
自从去年冬月叛民猖獗以来,李延一直在前线督阵围剿。
这封邸报的内容是,继上次韦银豹攻破庆远府后,数日前又连续劫掠了宜山、天河两县,军民死伤无数,天河县城几乎被焚毁。
高拱读过,顺手把邸报递给张居正,恼怒地说:“蒙古鞑子没有犯边,北方无事,没想到广西的几个蟊贼,竟然越闹越欢!”
张居正看完邸报后说:“李延不耍奸隐瞒,如实禀告军情,也还算一个老成之人。
他在邸报中为这次县城失守所作解释,说是岭南瘴疠,军士驻扎其中,多染疾疫,上吐下泻,浑身酸软乏力,站立尚且困难,何况持戈杀敌。
这也不算推诿之词。”
高拱哑然失笑,不无揶揄地说:“一个时辰前,你还义正词严,申说两广总督一定要撤换,如何现在口风一变,又为李延说起好话来?”
张居正摇了摇手中的八百里邸报,回答说:“仆之所言,元辅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
李延心存政府,遇事实报,这是优点。
但此人实非军事人才,奏章弄文是把好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非他的长处,至于马上弯弓,诛凶讨虐,更非他能力所及。
当一个府尹、抚台、按台,李延足资重任,但当一个威镇三军的总督,实在是叫他勉为其难。”
两人谈话间,东暖阁当值太监进来复命,言内阁书办官已按首辅指示拟出咨文,下午散班之前,即可传至京师各大衙门。
与此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也派人将十几份亟待“票拟”
的奏折送来,请首辅阅处。
高拱翻了翻,挑出李延前一份报告庆远府失守的奏折以及广西总兵俞大猷自劾失职申请处分的手本,递给张居正说:“这两份折子,皇上让我们票拟,你看如何处置?”
张居正心里忖道:“你不早就明确表示了态度吗,这时候又何苦来假惺惺地征求我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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