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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童大人想得恐怕还要严重,”
王希烈连连叹气道,“这次京察,凡是与首辅有过节的,恐怕一个也不能幸免。
听说京师十八大衙门,都分到了罢黜降职削籍的指标,三个官员中要去掉一个,六科廊那帮敲了登闻鼓的言官,一个也逃不脱。”
“都撤?”
“撤还是轻的,弄不好还得谪戍充军。”
“大限来临了,大限来临了。”
童立本脸色蜡黄,喃喃自语道,“胡椒苏木折俸,日子已是没法过了,再来京察,这真是前有蛇蝎,后有虎狼啊!”
“童大人,咱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就好自为之吧。”
王希烈趁机撩拨。
“好,好,卑职知道了,知道了。”
童立本也不知道是如何离开王希烈值房的,也不知道是如何骑上小毛驴的。
他神情恍惚回到家中,又听了老郑的一番哭诉,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这时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就是那句话:“士可杀而不可辱。”
圣人之训,岂可不效?几乎就在那一刻,他已抱定了自尽的决心。
不知不觉,谯楼上的四更鼓已是隐隐传来。
月影移上闬墙,周遭静谧而朦胧。
已经在小院中站了一个时辰的童立本,此时已是万虑皆空。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邃夜空,回身走进了堂屋。
约摸五更天气,睡得死死的桂儿,忽然被一阵寒气刺醒。
伸手一摸,身边没有人。
老公分明是和自己一同解衣上床的,深更半夜跑去了哪里?桂儿感到有些不妙,赶紧披衣起床,点了一根蜡烛寻找。
寻了两间屋子不见人,走进堂屋,烛光一闪,忽见梁上吊了一个人,吓得她撕肝裂胆大叫一声,仰面跌倒了。
睡在厢房照顾傻子柴儿的老郑听得女主人惨叫,慌忙奔了出来,扶起昏厥的桂儿,又摸索着点亮熄灭的蜡烛。
这才发现他服侍了十六年的老爷童立本已经悬梁自尽。
身上穿的仍是那件灰不灰白不白的青布道袍,胸前挂着两只小布袋,老郑认得,这正是盛装胡椒苏木的那两只袋子。
而老爷的六品官服却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桌上,上头还放着那顶半新不旧的乌纱帽。
旁边放了一张写了字的白纸,用盖尺压在那里。
老郑认不得字,不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正是童立本的绝命诗:
沿街叫卖廿三天,
苏木胡椒且奉还。
今夜去当安乐鬼,
胜似人间六品官。
走进堂屋,烛光一闪,忽见梁上吊了一个人,吓得她撕肝裂胆大叫一声,仰面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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