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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大侠,你别装蒜了。”
史大人说罢,便从袖笼里摸出那封信递给邵大侠看。
草草几行字,邵大侠一瞥即过,放下信笺,自言自语道:
“这是谁做的呢?”
“谁做的你还不清楚?”
史大人想发脾气又不敢,只好巴结说道,“邵员外,本官知道你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党羽……啊不,朋友众多,这件事是谁做的,你肯定知道。”
邵大侠见史大人救子心切,便有心逗逗他,于是调侃说道:“你想救儿子,其实很简单,把我放了,一切都万事大吉。”
“这哪儿成?”
史大人紧张得额上冒出汗来,“放走了你,甭说救不了儿子,连本官的这条老命也得搭上。
邵员外,只要你放了咱儿子,咱保证从此后不为难你。”
“我是钦犯,你怎么为难我都不会犯错,”
邵大侠对眼前这位欺软怕硬的昏聩官员既感到厌恶又产生怜悯,道,“拿纸笔来,我写封信,你们派人送到我府上。”
片刻纸笔侍候,邵大侠只写了四个字“放他儿子”
,史大人不放心地问:
“就这几个字儿成吗?”
“一字千金,拿去吧。”
邵大侠说罢,起身离席,下巴一挑,示意狱卒把他带回漕运衙门的大牢。
不觉半月过去,这期间邵大侠一次也未曾提审。
那位史大人再也见不到踪影。
有个狱卒慕邵大侠英雄之气,便偷偷告诉他,当史大人的小儿子被人神秘送回府上后,这位老刑官经过权衡思量,再也不肯承头谳审这个大案,于是装病回了南京。
接他手的人,现在尚未履任,故邵大侠乐得在牢里清闲,每日与胡自皋两人海天雾地地神侃。
看看已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这一天,扬州城的天气喑喑哑哑。
中午,邵大侠与胡自皋两家都买通关系送了食盒进来,两人正欲隔墙痛饮,忽然管监的典吏进来,打开邵大侠的牢门请他出来,邵大侠对着几样佳肴不肯挪步,说道:
“有甚急事,待我吃了这壶热酒再去。”
典吏觍着脸,笑道:“是咱王大人请你去,那边的酒席更丰盛,等着你哪。”
“哪个王大人?”
邵大侠问。
“咱们的漕运总督,邵爷,你面子大,咱们王大人的酒,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
对面的胡自皋捡耳朵听到这段对话,忙羡慕地插话道:“邵员外,上半年张首辅不是有信给王篆,要他照顾你吗,你捉进他的漕运大牢都二十多天了,他一直不肯露面,今天过小年,他却来请你,据我看,八成儿有好消息。”
邵大侠一笑反问:“如果是鸿门宴呢?”
说罢抬腿出门,走之前还不忘绕一腿子到胡自皋房前,隔着栅栏朝里头的小食桌看了看,道,“你家的狮子头做得欠功夫,这厨子二流都称不上。”
胡自皋叹一口气,回道:“身陷囹圄,何敢奢谈美食,有此一顿,也差强人意。”
“邵员外,你终于来了。”
邵大侠还了一礼,落座后也不寒暄,兀自问道:“王大人请我来,不知为的何事?”
邵大侠又道:“扬州城中四喜阁的厨师老马,狮子头做得真正是好,那才是叫佛跳墙呢。
你何时官复原职,就把那老马请到你府上去做菜。”
“如果有那一天……”
胡自皋一句话尚未说完,却见邵大侠已是大摇大摆地走了。
典吏跟在身后,倒像是个跟班。
从牢房到漕运总督的廨房,大约有一里多路,沿途戒备森严枪兵密布,一看到这阵势,邵大侠料定此去必无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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