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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性格倔犟的首辅大人,对自己的门生呵护有加,但一旦门生做出越格非分之事,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快。
李延心里清楚,没有高拱就没有他的官运财路。
他有心报答,却找不到表达心意的门径。
送银票不敢,送别的又显不出孝敬。
思来想去,他才想到干脆出银子为座主添置些田产。
主意一定,他连心腹师爷都信不过,差了管家李忠带十万两银票去湖州、无锡、涿州三处秘密购置五千亩上等田地。
买主名字填的是高拱大管家高福——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买好田产之后,他并没有立即送给高拱,他是想等高拱致仕之后,再把这三张田契送过去。
到那时高拱禄位尽失,为桑榆晚景着想,大致再不会申斥拒收。
他自认为这个主意并不差,但现在事势出了大变数,殷正茂一旦接任两广总督,立刻就可以从账目上发现那个天大的窟窿……思来想去,李延决定冒险给高拱写封信,坦白告诉他为之购买田产的事。
高拱不爱钱是真,但两位师爷的分析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一千两银子他不要,一万两银子五万两银子他也可以不要,如果是十万两呢?面对这么一大笔数目高拱设若还不动心,那就是天要灭我李延,只好引颈认命。
但是,如果高拱肯收下这三张田契,情况就不一样了。
即使这边问题暴露有人上折子弹劾,高拱仍会一如既往竭力维护,那么多得过好处的官员更会看首辅眼色行事援手相救。
这步棋虽险,但尚有一半成功的把握,不走这步棋,事情就会弄到一团糟不可收拾,甚至死路一条也未可知。
李延想晕了脑袋,终于横下一条心来,提笔给高拱修书一封,告知代置田产一事,他本想把那三张田契随信附上,但临时又动了个念头:信件终究不太稳当,田契还是亲手交上为好。
故又从信封里把那三张田契抽了出来,然后亲手封上火漆,最后一次动用两广总督关防,采用八百里快报投递方式,日夜兼程,把这封信送往北京。
忙完这件事,不觉午时过半,李延就在值房里胡乱吃了一点东西,想到两位小妾为马桶打架的事,也没有心情去后院歇息,就着值房里的藤椅,把一双脚搁在茶几上小寐了一会儿。
醒来已交未时,正说喊过两位师爷一起前往西竺寺,忽然侍卫进来禀报:“大人,参将刘大奎求见。”
“他回来了?请他进来。”
李延吩咐。
七天前,李延收到快报,言殷正茂已从江西南昌出发,取道柳州前来庆远府接任。
柳州距庆远有三百余里路程,一过三岔镇,便是崇山峻岭的庆远地面,为了安全起见,李延命令参将刘大奎率一千兵马前往三岔镇等候迎接。
如今既然回转,想必新总督也随军来到了,李延正准备整衣出门迎接,只见一个七尺须眉黑脸大汉挑帘进来,单腿一跪,两手抱拳高声言道:
“参将刘大奎叩见总督大人。”
“起来,新总督呢?”
李延问。
“回大人,末将没有接到新总督。”
“这怎么会呢,按日程计算,两天前他就该到了。”
“可是末将犹如痴汉等丫头,就硬是等不来他。”
刘大奎一脸焦急,说道,“我如今把一千兵马留在三岔镇,单骑回来请示,我是继续等还是撤回来。”
“会不会出了意外?”
李延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并不着急,对刘大奎说,“你立即回到三岔镇一直等下去,不接到新总督就不能回来。”
“是,末将遵命。”
刘大奎抱拳一揖,又风风火火退了出去。
听得他的马蹄声嘚嘚而去,李延这才吩咐备轿,带了两个师爷,在刀兵马队重重护卫之下,威风八面来到城西两里地的西竺寺。
这西竺寺乃是唐朝天宝年间修建的一座古寺。
初名西明寺,宋元祐年间重修时改名西竺寺,至今也有七百多年历史。
比起中原沃野黄河两岸的那些恢宏巨刹以及江南春水秋山之间的瑰丽梵宇,这西竺寺就显得规模狭小不成气势,但在庆远街它却是名列榜首的古迹文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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