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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一个时辰前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说是进紫禁城,给皇上送丹药去了。”
“骗人的鬼话,这王九思出门最好讲排场,既是给皇上送药,为何大轿仪仗都摆在轿厅里不用。”
“这……小的就不知晓了。”
“不知晓?”
王篆双手一剪,吊起两道短蹙的疏眉,厉声喝道,“瞧你这副腌臜相,竟敢糊弄本官,你若不交代王九思的去处,我就剥了你的皮。”
“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晓……”
王篆打量着老头儿,头发脏乱,面色黧黑,浑身上下没个看相,不由得狐疑地问:“你当哪门子火夫?”
“替王真人烧那三只炉子。”
老头儿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声地讨饶。
王篆看出这老头儿讲的是实话,却又不肯便宜放了他,便命令道:“把这老家伙绑了,带回去细细拷问。”
两个铺兵把老头儿押解出去,王篆对秦雍西说:“秦大人,差事办砸了,我们各自回去复命吧。”
“也只得如此了。”
秦雍西说罢,便领了铺兵回刑部交差。
王篆当即下令严守各处城门,万万不可让王九思溜走。
三位阁臣刚从乾清宫回到内阁,就有太监从乾清宫跑来报信:隆庆皇帝已经龙宾上天。
这是隆庆六年的五月二十五日,下午申酉时牌之交。
虽然已是预料中事,三位阁臣仍不免聚在朝房里号啕痛哭一番。
接着抹干眼泪,议出三项决定:一、立即八百里传邮,把讣告发布全国;二、隆庆皇帝一应丧事礼仪由礼部遵祖制定出方案,呈上皇太子批准执行;三、治丧期间,在京各衙门堂官一律在朝房值宿,不得回家。
全国各地衙门就地设灵堂致祭,不必来京。
商量既定,内阁中书便按阁臣的意思斟酌词句写好告示,盖上内阁关防。
命人送往京城各大衙门,传邮的事则指示兵部施行。
把这些要紧事忙完,已是掌灯时分,值日官进来请三位阁老到膳食房用餐。
抽这空儿,张居正回自己的值房一趟。
来到膳食房时,只见他已换下一品锦绣官袍,穿上了一袭青衣角带的丧服。
瞧他这副打扮,两位依旧穿着吉色官袍的阁老顿时浑身不自在。
议事前,他们已差人回家拿衣包去了,却没想到张居正已是随身带来。
高仪心里头只想着张居正的精明,而高拱却从这件小事中看出蹊跷:皇上今日是突然发病,他张居正为何就知道皇上一定会死?
胡乱吃过晚饭,三位阁老各自回值房安歇。
平日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的内阁院子,如今各个楼座门口都挂起了灯笼——当然不是惯用的绣有内阁二字的大红宫灯,而是贴了一个黑色“奠”
字的白纱西瓜灯。
皇上死得突然,一应丧仪祭品还来不及置办周详,这几对灯笼本是库房旧物,值日官翻检出来略加修饰就挂了出去。
惨白的光芒衬出那几个黑色的“奠”
字,院子里顿时充满了肃穆悲凉的气氛。
高拱刚回到值房,心绪烦乱,正想喝盅茶稳稳神,管家高福推门进来,他专为送衣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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