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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平日他看不顺眼的内侍,不降即谪。
由牙牌太监降为乌木牌火者的有七十多人。
被调出内廷前往南京、凤阳、南海子等处充当净军做苦役的,又有五十多人。
一百多位在皇上跟前服侍的貂珰,转眼间都成了臭水沟中的虾子任人撮捏。
这是万历改元以来内宫最大的一次人事更易,弄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这次撤换最多的是乾清宫内侍,大大小小的管事牌子被撤换了二十多个,讨皇上喜欢的奴才几乎撤得精精光光。
孙海、客用两个被打得遍体鳞伤,押解到南京充当净军去了。
冯保作为司礼监掌印,名义上统辖内廷二十四监局,但对乾清宫的内侍,哪怕是一名小小的火者,他也不敢擅自变动。
这皆因乾清宫是皇上机枢之地,所有内侍都由他钦点。
冯保这次之所以敢老虎嘴上捋须,皆因皇上犯错在前。
如今安插进乾清宫来的管事牌子,清一色都是冯保精心挑选的亲信。
皇上虽然还是威加四海的九五至尊,但在乾清宫中却成了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
,这种处境,怎不令他黯然神伤。
还有更令朱翊钧揪心的事,便是张居正替他草拟的《罪己诏》,诏文用词尖刻,用自唾其面来形容犹嫌太轻。
朱翊钧读过一次,顿觉胸闷气短,他再没有勇气来读第二遍。
他恨不能把那份《罪己诏》撕个粉碎,但撕了又有何用?它早就登载在通政司邸报上,通过邮传发往全国各府州县。
想想自己身为皇帝,却不得不将这一点点“秽行”
公之于众,让全国的蕞尔小官都将它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朱翊钧就恨得咬牙切齿。
但所有的怨恨都只能深埋于心。
自孙海、客用离开之后,对调入乾清宫来服侍他的这些个陌生面孔,他是一个都不敢相信。
却说这一日用过早膳,他踱步到东暖阁,刚坐下啜了两口茶,听得门口有人禀道:
“奴才张鲸求见皇上。”
张鲸是司礼监八个秉笔太监之一。
年纪虽然只有三十五六岁,在内廷却差不多待了将近二十年。
他五岁被阉送入宫中,在内书堂读了六年书,在太监里头是个难得的秀才。
他与时任杭州织造局督造的钦差太监孙隆是好朋友,经孙隆的推荐,他投到冯保门下。
冯保赏识他为人谨慎,写得一笔好字。
前年,便将他从御马监管事牌子的位子提拔为秉笔太监。
在司礼监,除了张诚,他算是第三号人物了。
此人平常言语甚少,口上从不言是非之事。
因此,在这次内廷人事变动中,他被冯保挑来每日往东暖阁当值,给皇上送本读本。
听到张鲸的声音。
朱翊钧皱了一下眉头,懒洋洋地说道:“进来吧。”
张鲸蹑手蹑脚走进来,在御榻前跪下了。
朱翊钧瞟了一眼他捧进来的奏匣,问:
“今日有何重要的奏本?”
“有内阁首辅张先生的一道疏。”
“什么疏?”
“《皇上宜戒游宴以重起居疏》。”
“又是这件事,简直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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