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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真是无孔不入,”
张四维脸色一沉,又担心地问,“皇上是何态度?”
“咱说过,这访单是偷看的,皇上并没有和咱议论这事。”
张鲸据实而答。
张四维虽然贵为内阁次辅,满朝文臣,仅屈居于张居正之下,却是没有资格看到那份本只供皇上一人览阅的访单。
张居正担任首辅之后,兼管东厂的冯保卖面子,将访单制成两份,一份给皇上,另一份给了张居正,凡东厂侦伺的文武大臣的秘事,实际上只有皇上、张居正和冯保三人知道,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与闻。
张四维对东厂的访单一直心存畏惧,这时问道:
“那份访单上还说了些啥?”
“什么都有,上斤不上两的事情都会载上一笔。
咱记得还有一条,说是西北榆林卫出现了天狗吃日头的事,当地有小儿唱歌谣:‘文星落,紫微黑;马变龙,凤凰死。
’你看看,这是不是谶语?”
张四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马变龙,凤凰死’,这六个字藏了什么玄机?”
张鲸解释道:“今年是马年,神马变龙,预示着皇上要当家做主了,凤凰死更明白,首辅张先生是乙酉年生人,属鸡的,今年是他的大限。”
“咱看,这歌谣是人编的。”
“管它呢,”
张鲸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兴奋地问,“凤盘公,元辅的病情您知道吗?”
“知道,”
张四维点点头,答道,“现在已在弥留之际,不谷已安排京城各大衙门,日夜都留人值事,以备不虞。”
“皇上也在安排首辅的后事。”
“啊?”
张四维眼光霍然一跳,问,“皇上是如何安排的?”
“他已下旨吏部,增补潘晟与余有丁两人为阁臣,这两人都是张居正推荐的。”
“这么快?”
“是啊,明天,余友丁就会到内阁值事,潘晟在浙江老家,想必他的任职圣旨如今已在路上,要不了二十天,这位潘晟也就到了北京。”
闻此消息,张四维心下甚为不快:一来是张居正推荐阁臣不与他商量,可见对他存有戒心;二来是皇上选拔阁臣的谕旨下得如此之快,也不让内阁与闻,可见他堂堂一个次辅,在朝政即将巨变之时,竟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想到这一层,他立刻就感到两位新增阁臣必将对他构成巨大威胁,特别是潘晟——当初他任礼部尚书时,潘晟是礼部左侍郎,此人善于钻营,又是张居正的门生,如今风闻已攀上冯保作为靠山,若让他顺利入阁,等于是对自己晋升首辅的柄政之路设置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铁门槛。
思来想去,他本来已经滋生出的稳操胜券的感觉,突然间又化为乌有。
张鲸注视着张四维表情的变化,小声说:“凤盘公,咱知道你的心思,好端端的眼睛里,怎么能搁一粒沙子进去。”
“是啊。”
张四维一改平日故作高深的作派,焦灼地说,“堂堂内阁,怎么放了一只磕头虫进来。”
“你是指潘晟?”
“不是他又是谁?”
“依咱看,这事儿并没有板上钉钉。”
“皇上不是下旨了吗?”
“皇上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元辅是他的师相,临终前推荐两个人,他怎能驳元辅的面子?如果有人提出反对,皇上肯定会改变主意。”
张四维眼睛一亮,问:“这么说,皇上擢用潘晟,只是做样子的?”
张鲸饶有深意地一笑,言道:“据在下猜测,在两可之间。”
张四维心下略微一松,正欲细论,忽见派往张居正府上当值的内阁中书急匆匆跑进客堂,神色慌张禀道:
“大人,首辅他、他老人家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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