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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不信这个邪,便立下章程,逮着一个贼,就把他三亲六戚一并捉到大牢中关起,视贼所偷实物之多寡,课以重罚,从最低一两银子到十两二十两不等。
拿钱放人决不通融。
这样一来,虽然严厉了一些,但还真管用。
第一年,咱县衙收了近五千两银子的罚款;第二年就锐减到两千多两,以后每年递减。
到今年春上,全县盗贼已基本绝迹,罚款也好不容易积攒到一万两,卑职正说动工兴建方各庄大桥,适逢首辅过境,这笔罚银只好临时挪借,改做茶水钱了。”
听罢康立乾的叙述,张居正冰霜一样的脸色稍有缓解,不由叹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明白官。”
“岂止明白,老康还是一个清官哪。”
钱普对康立乾主动承担责任心存感激,这时恨不能多有几张嘴替他说好话,“老康,你官袍里头,穿的可是百衲衣?”
康立乾点点头。
“什么百衲衣?”
张居正问。
钱普觉得再怎么解释也不如眼见为实,便对康立乾说:“老康,脱下官袍,让首辅看看。”
康立乾不好意思地脱下官袍,露出里面的衬衣衬裤,只见补丁摞补丁,深一块浅一块,找不出碗口大的一块净布。
“啊,这就是你的百衲衣?”
张居正吃惊地问。
康立乾红着脸吭哧吭哧回答不上,还是钱普替他回答:“这老康是有名的老抠,外面的官袍牵涉朝廷体面,故他还是不敢太马虎,但里头的衣服,不穿到渔网似的吸不住针,他决不肯扔掉。”
张居正道:“朝廷的俸禄虽然不够丰厚,但也不至于让你衣不遮体,你的钱呢?”
还是钱普回答:“除了养家,他积攒一点儿私房钱,每年春荒,都拿出来施舍给乞丐了。”
“看来,本辅错怪你了,”
张居正起身缓步走到康立乾跟前,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官也必须行贿,可见官场之腐败已是登峰造极,茶水钱全都还给你,惟愿方各庄的滹沱河大桥能够早一天建成。”
“多谢首辅!”
康立乾一改先前的疯态,变得非常局促。
张居正看着眼前各位官员的复杂表情,深有感触地说:
“本辅在真定府两天,见了两位县令,一位是韩里奇,一位就是这个康立乾,这二人就是本辅所要寻找的循吏,是天下所有县令的楷模。
一个小小的真定府,就如此藏龙卧虎,推而广之,全国各府州县,该有多少熟吏良臣!
不谷每日在内阁守值,总感叹国事蜩螗人才不济,看来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我们的眼光不及啊!
也不是地方官员愿意腐败,而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张居正话未讲完,众官员已是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拊掌欢呼。
比之先前的几次掌声,这一次不单热烈,而且经久不息。
张居正从中听出了官心所向,他正欲借题发挥再行阐述自己的施政主张,却见李可突然跑上前来,对他低声言道:
“大人,内阁有加急文书传来。”
“啊!”
张居正随李可走到屏风之后,从邮卒手中接过盖了火漆密印的牛皮信套,拆开来,抽出文札展开一读,脸上顿时勃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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