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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禄想想也是,也就不再吱声。
这时候门子来报:工部左侍郎潘季训来访。
朱衡知道潘季训此来肯定不是一般的探望,不能拒见。
按士人规矩,正式会客应在客厅,若是密友,也可延至书房。
同朱衡一样,潘季训也是有名的治河专家,只是在治河方略上,与朱衡不尽一致。
但潘季训是一个正人君子,自前年京察从广西巡抚调任工部左侍郎,勤勉做事远离是非,朱衡对他很是器重,工部一应大事都与他商量,堂官佐贰相处得十分融洽。
朱衡本想安排在客厅见面,但没有力气撑坐起来,只好请家人回避,把潘季训请到床前会见。
潘季训在朱禄的引领下走进房中,一眼瞥见躺在床上的朱衡面色蜡黄眼窝塌陷,形色枯槁眼神也是憔悴不堪。
禁不住心下一酸,趋向床前握着朱衡的手,噙着两泡热泪说道:
“朱大人,你受苦了。”
“这苦受得窝囊,”
朱衡自我解嘲说道,“阉竖们就因为老夫不肯给路票,就买通了老天爷来整我。”
“朱大人,事情恐怕不这么简单,”
潘季训在床前坐了下来,忧虑地说,“今日刚刚点卯,杭州织造督办太监孙隆又到部询问,特制皇上龙袍的移文何日下发?”
“这个移文不能发!”
朱衡虽然身在重病之中,但谈起公事来,还是那么决断。
“部堂大人的意思,我们都知道,因此回绝了孙隆,告诉他此事还要上奏皇上,就工费银问题再行磋商。
那孙隆悻悻而去,临走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部堂大人已在左掖门外守了两个时辰的门墩儿,未必还想多候几次?听他的口气,朱大人受此折磨,肯定与江南织造的移文有关。”
“这么说,是孙隆假传圣旨?”
“下官有这个怀疑。”
潘季训想了想,又道,“不过,没有人撑腰,孙隆决不敢这样干。”
“这人会是谁呢?”
朱衡问。
“那还有谁?诈传圣旨,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潘季训为人谨慎,说话留有分寸。
朱衡想着那个人是冯保,却也不便说出口。
顿时又烦躁不安血往上涌,两眼一直,再次晕厥过去。
慌得家人又是灌参汤又是掐人中,好半天才又把他弄醒。
潘季训怕留在这儿添乱只得悄悄告辞。
朱衡睁开眼珠子见不着潘季训,窝了一肚子话找不到人倾诉,喘了一阵子,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竟一掀被子下了床,让婢女拿过官袍替他穿上。
“你要干什么?”
夫人问。
“上内阁。”
夫人急了,数落道:“瞧你这样子,风都能吹倒,哪能出门,快躺到床上去。”
“你放心,老夫这口气,一时半会还断不了。”
朱衡说着,又是一阵呛咳,但他不顾家人的劝阻,硬是犟着出门,登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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