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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斯塔陷落后,伊斯特河南岸仅剩下两座斯基泰堡垒,由于它们坐落在附近最险要的高地上,罗马军队只能暂时将他们围困起来,并满足于已经取得的战果。
俘虏的数量很少,似乎斯基泰人根本没打算死守城市,最初的激烈抵抗并没有对罗马人造成实质威胁,大部分精锐早已退守到那两座临时修缮的城堡中,预备做长期抵抗。
他们的存在使皇帝不能放心渡河,但是至少目前的局势是令人满意的,乔治·攸福贝努斯将军的舰队控制着河面,斯基泰人在南岸的最大据点也陷落了,只剩下两座孤零零的塔堡,或许围上几天就会不战而降。
然而,次日黎明,来自东方的猎隼便出现在罗马营地上空,乔治·攸福贝努斯将军派来的信使六神无主地直闯御帐,差点被瓦兰吉禁卫军的指挥官纳比特斯当成刺客处决。
“该死的奴才!
竟敢在没有我们命令之时擅自撤退!”
皇帝在信使面前勃然大怒,将铅印摔在宦官利奥·尼西里茨脚下。
“大人说,我军所有箭矢和希腊火都在围攻时耗尽,敌人的数量太庞大了,又是连夜偷渡,舰队实在难以阻止他们渡河。”
信使的声音颤抖着,眼光在泰提修斯和纳比特斯两人之间不断游移,生怕皇帝一声令下,这两人中的一个就会拔出武器,将自己斩首。
最先赶到御帐的是皇帝的两位姐夫:凯撒尼基弗鲁斯·梅利塞诺斯和至尊者米哈伊尔·塔隆特斯,米哈伊尔身后还跟着帝国名将老卡塔卡隆之子卡塔卡隆·科考门诺斯。
充满威严的军号声中,众帝国贵胄陆续聚集到御帐中间,初出茅庐的利奥·第欧根尼一身镀金铁甲,最引人注目,这位前任共治皇帝特意蓄起卷曲的胡须,简直如同其父罗曼努斯四世复生。
“陛下,从过河的车马看,敌人的数量明显超过了斯基泰人原本的规模,恐怕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库曼人也加入了叛军。”
乔治·帕列奥列格的话让众人脸上被一层阴霾笼罩。
“我们恳请您立即后退到普雷斯拉夫,在那里我们有坚固的要塞可以依托,只要不断出兵袭扰,叛军野无所掠,很快就会散尽。”
之前竭力主战的格里高利·马夫洛卡塔喀隆终于恢复了理智,罗马人还有近一万五千军势,但这里是哈伊莫斯山脉北方,叛军长期盘踞的根基所在,塔图什收拢了帖尔古残部,能战之士不会少于一万,加上背后的库曼人,总规模可能在三万人以上!
罗曼努斯四世的儿子利奥·第欧根尼和尼基弗鲁斯·第欧根尼看见众将都有畏惧之色,齐齐露出不忿,利奥默不作声,拉了拉兄弟的衣袖,然后二人偷偷离开营帐,返回时手上各捧着一副切断的马缰,利奥上前向皇帝说道:“陛下不用害怕那些乌合之众,我们已经放跑了坐骑,决意留下来跟随陛下在此地决战,我们会用剑把您的敌人砍成碎片!”
阿列克修斯皇帝知道两兄弟年轻气盛,但这番表露忠心也不好当众责怪,忽然抬头,看见泰提修斯朝自己递过一个眼色,又朝二人方向微微颔首,便笑了起来:“如今我们大军鼎盛,叛军却是久围伊萨克西亚坚城不下,又轻佻渡河袭我,虽然收合残贼,人心恐怕比帖尔古联合达西亚人南下时还要不齐,今天若是避战,等到塔图什用劫获拉拢了库曼人与乌兹人,恐怕帝国将再不能重返山北。”
皇弟安德里亚诺觉得如果就此撤退,等约翰·杜卡斯援军到达后,可能会跟自己争功,而约翰·杜卡斯已经斩杀所罗门王,武名压过自己,此番如不能在军中立威,恐怕更会渐渐失去皇帝恩宠,于是趁机高骂道:“敌人当面不战,逃跑就能求生不成?难道各位忘了被野蛮人亵渎的基督徒尸身了吗?今天留在此处,不过死斗而已,一旦从战场逃走,恐怕更难面对举世滔滔!”
阿列克修斯皇帝知道自己前番诱引马利克沙援军的条件尚未完全兑现,现在东方局势已定,万一苏丹要强行召回土库曼人,帝国将再无可能聚集一支这样规模的军队,最终同意了在德里斯塔决战。
皇帝将围困两座城堡的军队撤回,宣布全军后退至附近更安全的溪水边布阵,又命乔治·库佐米茨将军护卫御帐和全部辎重移驻贝特里努姆。
罗马人军容整齐地拔营向南,又在佩切涅格-库曼联军反应过来前全部列阵完毕,左翼是尼基弗鲁斯·梅利塞诺斯统帅的西部军队,其中最精锐的是凯撒本人的外籍伙伴骑兵,后方则是擅长使用弓弩的瓦拉几部队;右翼是泰提修斯统帅的塞尔柱援军,这些来自中亚的土库曼武士前方还有一些瓦达瑞泰佣兵和乌兹佣兵,至于泰提修斯本人的卫队,则由二百名拉丁骑兵组成;皇帝本人在中央阵线,身边是六名近侍扈从,其中包括瓦兰吉卫队指挥纳比特斯、第欧根尼两兄弟和老将尼古拉·马夫洛卡塔喀隆,皇弟安德里亚诺则率领拉丁佣兵列阵在皇帝本阵之前。
安格斯在吉利克的辅助下穿戴上教宗赠送的格林尼治板甲,战马亦覆盖红色鳞甲和黄铜面罩,鞍上挂一支旗矛,坐骑为东方贵种,胫骨暴突,沉重蹄铁一下下敲打在地面,似乎随时准备突阵一般。
吉利克和梅芙一左一右,手执长矛弓矢,各自用筝形盾翼护两侧,随时准备跟随领主入阵。
梅芙身后是基里亚库什和西梅里奥斯·所罗门的斯基泰佣兵,都是前任迈森布里亚统帅瓦拉扎王子的宫帐侍卫,披戴精良的皮铁盔甲,剽悍耐斗,马上驰射技艺极为了得;吉利克身后则跟着八十余名拉丁骑士,戴彩漆诺曼护鼻盔,穿各色织物衬甲,罩精炼淬火锁甲,也照着安格斯的模样,各自配备侍从跟随,这群骑士中间,只有一个库曼佣兵,由于不肯和佩切涅格人同列,一身札甲地厕身西欧骑士行列。
罗马军队前方,鼓角之音猛然高亢入云,无数来自草原深处的车骑民族从天际过来,历数不尽,观之似有十万之众。
安格斯心头仿佛被鼓槌一遍遍敲击,咚咚作响,他咽了口唾液,透过钢盔的护面扫视了一遍这个千年帝国的三军将士,心中骤然产生一星莫名的火焰,火焰中一个声音向他命令道:
汝当断其马蹄,焚其战车,杀尽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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