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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棍子狠狠敲地:“有。”
“您亲眼见着的吗?”
他点头。
“警察说,那个小姑娘是你找来的。”
我说。
他不答,勾起眼睛扎了我一眼。
那一眼,能看到他当年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他住在一个柜子大小的三合板搭成的棚子里,被子卷成一团,旁边放着一只满是积垢的碗,苍蝇直飞。
邻居说他老婆每天来给他送一次饭。
我问他:“你现在这个病有人照顾你吗?”
他摇头。
“孩子呢,不来看你?”
摇头。
他脸上没有悔恨,也没有伤感。
真实的人性有无尽的可能。
善当然存在,但恶也可能一直存在。
歉意不一定能弥补,伤害却有可能被原谅,忏悔也许存在,也许永远没有,都无法强制,强制出来也没有意义。
一个片子里的人,心里有什么,记者只要别拿石头拦着,他自己会流淌出来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斯宾诺莎还说过一句:“希望和失望也绝不能是善。
因为恐惧是一种痛苦,希望不能脱离恐惧而存在,所以希望和失望都表示知识的缺乏,和心灵的软弱无力。”
这话太硬了,我消化了好久。
他界定“观察”
的实质是:“不赞美,不责难,甚至也不惋惜,但求了解认识而已。”
虐猫那期节目播出后,我收到王的短信。
看到她名字,我沉了一下气,才打开。
她开头写“老妹”
,说:“节目我看了,非常感谢你们尊重我的感受,看了节目我有一种轻松感,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压力,请你放心。”
她要的并不是同情,节目也没给她同情。
采访对象对一个记者的要求,不是你去同情和粉饰,她只期望得到公正,公正就是以她的本来面目去呈现她。
有人说,那么她内心的暴力和仇恨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郁积和化解,我不太清楚怎么办,也不敢贸然说。
二〇一〇年,在云南大理旅行,当地朋友约着一起吃饭,当中有一对父子,儿子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黑瘦男孩。
从小失母辍学,看了很多书,跟大人交谈很敏锐,也很尖刻,往往当众嘲弄,一点情面不留。
他坐我边上,说常常折磨小动物,看着它们的眼睛,说垂死的眼睛里才有真实。
“有时候……”
他逼近盯着我说,“甚至想杀人。”
他带着挑衅,想看到人们会怎么反应。
我问他,为什么想杀人?他靠回椅背,说讨厌周围虚伪的世界,只能在暴力中感到真实。
我说:“你说的这种真实感要靠量的不断累加才能满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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