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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十岁时被卖入青楼至今,不知受过多少煎熬,身体早被苦水浸透,心上已经满布创痕,寻不到一点完整的心思,便想哄骗自己一下都难。
是以这美梦只在脑中转过一轮便放弃了。
同时暗骂自己白痴,除非这童牛儿被挖去心肝头脑,变个呆傻之人,否则街巷间身净心洁的女孩儿多得是,他怎会看上自己?凭什么叫他娶自己为妻?
如此想着,赛天仙的心思又昏乱起来,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呜咽着哭,不觉间沉沉睡去。
待被小丫头唤醒,见天色已经渐暗。
赛天仙一整日不进水米,起来后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乏力。
摇晃着下地草草吃过晚饭,便要向榻上倒去。
刚进里间,听门外何妈妈尖若鸡啼的声音叫着:“客爷这边请,天仙姑娘可是我们春香院的头牌,客爷真有眼光——”
赛天仙只觉一股酸水从肚内直泛而起,恨不得要把勉强吃下的饭食都呕出来。
抬头见何妈妈已经领进一个干尸般瘦的老头,一张脸孔只巴掌大小,上面生着一双猴儿似的眼睛。
口内的牙齿几乎掉光,瘪得似连舌头都要兜拦不住,半截口水正挂在唇边跐溜着进出,瞧着叫人好不恶心。
婴儿般蜷曲的身体包裹在金丝银绣的华丽长袍之中,好似成精的玩偶。
那老头本是一副死人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待看见赛天仙花儿似的娇嫩脸庞,双眼立时放出光彩,鼻孔张大,嘴巴蠕蠕而动,神情好像前生不曾吃过饭的饕餮鬼看到一桌大餐似的馋相难掩。
赛天仙则像看到从坟墓中爬出的腐尸一样厌恶,闭起眼睛向何妈妈道:“我今日不舒服,不想接客。”
何妈妈听到这一句,压在胸中的多日怒火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发出来。
她象被马蜂蛰到似的“嗷”
地一声大叫,将那老头吓得险些跌坐到地上。
不待抬头,已看到一个肥大身躯从他旁边冲过,向赛天仙猛扑过去。
赛天仙自然不是何妈妈的对手,受下几个脆响的耳光,一缕鲜血自她唇边流出,滴到白锦缝制的对襟夹袍上,如在雪地里绽出的一串花蕾般刺目。
旁边房内的姐妹听到声音,跑过来将撕打的二人拉开。
何妈妈自觉占得上风,不肯轻饶,仍在跳脚大骂,言语不堪。
赛天仙踉跄到桌边坐下,埋头不语,眼中目光呆滞得如死鱼一般,没一点活人的意思在。
听何妈妈高叫道:“你给我听着,今若敢不接好这位客爷,明日我便将你交与东家,任他收拾你,看你能不能活过明日掌灯?——”
赛天仙知她所言不虚,暗暗地想:看来我真的没有活路可走了,怕只有一死才能离开这个肮脏的处所。
随着何妈妈的离去,房中安静下来。
赛天仙慢慢抬头,见那干尸老头正在对面椅上坐着,大瞪一双枯瘪的眼睛看她,不禁吓了一跳,道:“你怎地还在?”
老头嘿嘿一笑,声音尖涩得如疾风裂锦,道:“我花了银子呢——”
赛天仙恼得咬牙,高声嚷道:“怎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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