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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像一段呆木头似的坐在中央,沉默了一会,这才咳嗽几声,白胡子里面的嘴唇在动起来了。
大家即刻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只听得他慢慢的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没有抄。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老子接着说,"常有欲以观其窍。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大家显出苦脸来了,有些人还似乎手足失措。
一个签子手打了一个大呵欠,书记先生竟打起磕睡来,哗啷一声,刀,笔,木札,都从手里落在席子上面了。
老子仿佛并没有觉得,但仿佛又有些觉得似的,因为他从此讲得详细了一点。
然而他没有牙齿,发音不清,打着陕西腔,夹上湖南音,"哩""呢"不分,又爱说什么"[口而]??":大家还是听不懂。
可是时间加长了,来听他讲学的人,倒格外的受苦。
为面子起见,人们只好熬着,但后来总不免七倒八歪斜,各人想着自己的事,待到讲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住了口了,还是谁也不动弹。
老子等了一会,就加上一句道:
"[口而],完了!
"
大家这才如大梦初醒,虽然因为坐得太久,两腿都麻木了,一时站不起身,但心里又惊又喜,恰如遇到大赦的一样。
于是老子也被送到厢房里,请他去休息。
他喝过几口白开水,就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呆木头。
人们却还在外面纷纷议论。
过不多久,就有四个代表进来见老子,大意是说他的话讲的太快了,加上国语不大纯粹,所以谁也不能笔记。
没有记录,可惜非常,所以要请他补发些讲义。
"来笃话啥西,俺实直头听弗懂!
"账房说。
(21)"还是耐自家写子出来末哉。
写子出来末,总算弗白嚼蛆一场哉[口宛]。
阿是?"书记先生道。
(22)老子也不十分听得懂,但看见别的两个把笔,刀,木札,都摆在自己的面前了,就料是一定要他编讲义。
他知道这是免不掉的,于是满口答应;不过今天太晚了,要明天才开手。
代表们认这结果为满意,退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天气有些阴沉沉,老子觉得心里不舒适,不过仍须编讲义,因为他急于要出关,而出关,却须把讲义交卷。
他看一眼面前的一大堆木札,似乎觉得更加不舒适了。
然而他还是不动声色,静静的坐下去,写起来。
回忆着昨天的话,想一想,写一句。
那时眼镜还没有发明,他的老花眼睛细得好像一条线,很费力;除去喝白开水和吃饽饽的时间,写了整整一天半,也不过五千个大字。
"为了出关,我看这也敷衍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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