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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名唤轻酒,据说是九重天上的酿酒上神,坐骑乃是一只梦貘,名唤阿醇。
覃曜跟着轻酒的日子于妖而言委实不算长,统共也就两百年光阴,却叫覃曜着实难忘。
覃曜记得最深刻的便是,这人间的两百年来,每一年清明,轻酒都定去一个山头,看一个人。
哪怕是喝得烂醉,爬也要爬去,从未失约。
可能是在人间呆久了,见过许多悲喜,覃曜也逐渐懂了人世感情。
有一日夜里喝多了抱着她师父,也不知是说与她师父听,还是喃喃自语:“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皆是愚蠢,若有这个闲暇,不如喝酒。”
说的人没往心里去,听的人却有些泪目,他见证了那个凡人从年少到娶妻生子,而后垂垂老去,化为空荡山头的一座孤坟。
可是那个凡人啊,心里可曾有过他半分。
覃曜遇到轻酒之前父母双亡,所以才落得在破庙里等食。
覃曜的父亲是白鹤妖,嗜赌,凌洵歌亦嗜赌。
覃父不知那人是凌洵歌,便使诈赢了点小钱。
不料被凌洵歌看穿还了钱,这显然不够,凌洵歌那暴脾气不将你屠满门不痛快。
偏生那时覃曜贪玩外出,不在家中,回来时瞧见凌洵歌对覃家二老施法,使他们自相残杀,并且杀红了双眼。
吓得覃曜心肝直颤,怕凌洵歌发现她亦不敢再看下去,抹着泪跑远了。
夜里想明白再度回来时,只剩两只鹤孤零零躺在那里。
那个时候的覃曜尚不懂仇恨与悲伤,只觉得整个世间剩她孑然一人,甚是孤独。
阿醇是不大待见覃曜的。
阿醇是鸿蒙初开唯一一只食梦貘,轻酒和阿醇的第一次见面是太过久远的事,久远到双方皆早已记不得,久远到九重天上的天帝换了三任。
阿醇这个名字,是轻酒取的,只因当时的轻酒正喝着一壶醇酿,便随手替它取了这名儿。
阿醇打小跟在轻酒左右。
它觉得这个多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杵在它与它的轻酒哥哥之间,很不痛快。
有一回,他们徒步行了两百里路都未遇见河沟,也就意味着覃曜没有鱼吃。
轻酒掏出一根游玩时从招摇山摘来的食之不饿的余祝,覃曜却摇头不肯吃。
途径一个小镇时,纵然覃曜的肚子已经叫唤了许久,可街边两侧飘香四溢的葱油饼,煎果子,小笼包都提不起她丁点儿食欲。
覃曜愁眉苦脸地捂着饿痛的肚子,撅着挑食的嘴不说话。
轻酒浅浅笑着,抬手拢了拢连衣帽。
许是在人间游玩久了,熟悉地形,便对覃曜说:“出了镇有一条俞翠河,想必那里能让你饱餐一顿。”
小摊上挑选胭脂的姑娘听到这好听的嗓音,转眸望去,瞥到那名碧衫男子。
看到碧衫男子丝丝银发飘出,本以为是个七旬老翁,却难以忽略其惊为天人的美颜,那位姑娘玉指轻捻的胭脂盒悄然滑落,惊起一地的水波。
到了所谓的俞翠河,覃曜整个人都快活起来,伸手往河里一探便是一条肥硕的鲤鱼。
生吃活吞喂饱了自己,觉得无比满足,这才想起自家师父。
回头看去,河旁的那颗满载梨花的树下,轻酒以手为枕,十分慵懒地躺在阿醇的身上小憩。
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梨花投在轻酒的碧衫、发丝、颈脖间,覃曜深觉,他啊,大概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神仙。
阿醇瞧见覃曜死盯着轻酒,不乐意地对着她嘶咆了一声。
覃曜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随手抓了条大鱼就朝阿醇砸去,不料手法不准砸到了梨树,不由梨花翩飞,风中流淌。
倒是惊醒了落花下的轻酒,温润浅笑尽是风味,生生叫覃曜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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