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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三一口痰狠狠吐在地上:“我告他去。”
多门一步跨上车:“行了吧,爷们儿。
这人就是圈里猪——挨刀货,年关不远啦。
走吧,今儿老寒腿又犯了,劳驾给拉两步。”
“走着。”
烟袋斜街多门家的小院,是个上百年的老宅子,十分破旧,但能看出原先十分气派。
早些年这边半条街都是老多家的买卖,现在只剩下这个跨院了。
正房三间住的是多门。
多门是个老绝户,没儿没女,前年死了老伴儿,剩下他一个人,一直嚷嚷着再娶可就是没动静。
东厢房两间,一间住的是拉车的耿三夫妇;另一间住的是天桥唱快板的张超,绰号叫“蘑菇头”
,也算是个还有点名气的小角儿。
不过他娘子当年可是名震京津的鼓书艺人,绰号“杜十娘”
,经典曲目就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时间久了别人都叫她杜十娘,大号反倒没人叫了。
西厢房也有两间,一间住的是天桥混混儿王八爷;另一间房子闲着,没人住。
耿三拉着多门来到小院门口。
多门进了门,耿三把车推进了小院。
多门掏出一把零钱给耿三:“就这么多了。”
耿三将多门的手推了回去:“您骂我呢?收您的钱我是小狗子。”
多门把钱收了起来:“得嘞。”
蘑菇头张超正在院里的石凳上摆弄话匣子,怎么鼓捣也不出声。
多门看到他又捣鼓,忍不住地劝道:“我说那破玩意儿就扔了吧,你还真当个宝。”
张超可惜道:“给周老板家唱堂会时赚来的,咋说扔呢?”
耿三娘子端出脸盆让耿三洗脸:“我可是听说了,周老板给定的是汉奸罪,你唱堂会那事以后还是少咧咧。”
张超不解道:“汉奸不汉奸的和话匣子有啥关系啊?”
多门耐心解释:“怎么没有?你自己看看这牌子,日本货。
当年萝卜头逼咱花钱买他们的东西,我家里还两瓶子香水呢,你说我一老绝户,哪儿用去啊?”
张超接口道:“怎么用不着,给堂子里的姐儿”
在旁边洗衣服的张超媳妇杜十娘把一只袜子砸在张超的身上,怒道:“要死啊,你!
多爷,您别听他的,他就是一铁匠铺的料,欠打。”
多门坐在自家门口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把茶壶,喊道:“三娘子,给来点儿水啊。”
耿三媳妇端出一个水瓶来,给多门的茶壶续上水。
王八爷从外面连蹿带蹦地跑了进来,一边夸张地掸身上的土一边说:“去去晦气,去去晦气。”
杜十娘看着到处都是土,有些生气,说:“八爷,您都多大年纪啦,还撒土扬烟啊?”
王八爷不管不顾,继续掸土,弄得整个院子都尘土飞扬的。
他嬉笑道:“十娘,我多大年纪,等晚上我慢慢告诉你哈。”
张超抱着话匣子溜进了屋。
耿三站起来怒道:“都是街坊,有劲儿外面使去,甭跟这儿嚼蛆。”
王八爷看到耿三一脸怒气,赶紧打圆场道:“不识逗,是吧?没劲。”
王八爷转身看着多门:“多爷,我可是听说了,共产党大整顿。
你们这些老警察可是不得烟抽啦,留那些身强力壮,相貌堂堂,身家清白,脑袋上没辫子,屁股上没尾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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