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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内乱,那会儿是有皇上,还有人想当皇上,现在咱们行了宪,选了国大、立法院,选了总统,人家美国人都说,这么多人的大选那可是自古头一遭。
从北伐胜利到现在也就是二十来年啊,李先生,要是说国家没往好处去,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再退一步讲,咱们姑且说你说的都对,人心思变,可思变干嘛就一准儿思到共产党那儿去?现在行宪了,无论是国大还是立法院,有什么诉求,就去选好了。
您说思变,那也得看看是思什么变。
非要叛乱,非要把政府推翻了,国家就能好啦?那是洪杨、是拳乱。”
“我这话您大概是听不进去吧?”
许主任停下来,问话的声音虽是和缓,可却难盖过胸中的凌人盛气。
“我不大懂政治,”
我避开他的眼光说道,“可我看共产党就是要争民主、反独裁,自然得民心。”
“哼,”
他略带轻蔑地一笑,说道,“共产党现在为了抢天下,搞什么统一战线,左也说、右也说。
可你要是真去看看马克思、苏俄折腾的那些,我就不明白你这个资本家大地主跟着共产党为哪门子?”
“我知道你认识几个共产党,我告诉你,我自己审过的共产党到今天是三百二十七个,见过的那就不下几千了。
共产党说是代表无产阶级,可你知道我审过的有几个是做工人的?”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晃了晃说道:“八个—三百二十七个里面就八个是无产阶级,剩下的都是有文化的人。
你自己也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大资本家、大地主。
你说你们这跟着共产党掺和什么?国民党里面这派那派还少了,要不青年党、民社党,哪怕是民盟,你要是有钱、有文化的人,参加这些我都能明白,可这共产党,我真是不明白。”
“政治我不懂,”
自己翻来覆去还是这样说,“我在南京听着俞部长说,在徐州前线,几十、上百万的老百姓给共产党运粮。”
许主任轻蔑地一笑:“这就是你说的人心向背,得道多助?你这不还是成王败寇?民心、天道,这是老话,民主、自由这是新词。
我从书上看来一句话,你这留过洋的人想必是知道:‘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我这话撂在这儿,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三五年,你说不准会再想起来。”
“圈子兜得不近了,”
许主任忽地转开了话题,“咱们说说白莎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共党我审过的,见过的几百上千,可她这样的,倒还真是少见。”
他见我有些诧异,倒也没有马上点破,只是把手中的半截香烟移到面前,眼睛盯着那火红的烟头,幽幽地说道:“她这啊,真是叫飞蛾扑火。”
我那时自然难说上什么阶级立场,听他那么说,竟是觉着他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惋惜,心里也陡然升起些希望来。
“老徐他们在万县抓着几个共党的大人物。
重庆的,下川东的,一共是五个头头,老徐抓了俩,这俩都招了。
顺藤摸瓜,又抓了俩,最后那个呢,我们怎么找也没找着,后来知道是先前就跑香港去了,也就闹不成什么气候了。”
“老徐这事干得漂亮,不光是把人抓了,而且时间差打得好。
万县那儿,他手脚特干净。
人抓了一两天,外面还没什么风声,这时候他就想着把人解到重庆,那两个招了的说不准还能再多揪出几个共党来。
就算是外面的都跑了,在牢里能认出几个来也是大功一件。”
“可是啊,人有时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徐抖机灵,要不就是戏文、电影看得多了,说是怕被共党的卧底知道了信儿,把人给劫了去,就谁也没告诉,自己还化了妆,准备坐条民船上来。”
“他跟我说这事,不知道几次,怕也是因为心里这个结老是解不开。
那时候他们上船,人在跳板上,下船的人从另一边的跳板下去,两边离得蛮近的。
有个女的,擦肩而过那一下,老徐觉着她眼神有点儿不对。
干我们这行的其实也就是瞄上那么一眼,对还是不对八成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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