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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诚叔,上海不算什么。
这些鬼子在南京干的事您听说了吗?”
提起南京,她满面痛苦,紧咬嘴唇,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可不是嘛,”
德诚叹道,“我也听先生说,报上写南京死了好多人。”
“那些龟孙子就该被千刀万剐。
上海的华界被日本鬼子占了,外面的消息就封锁了。
去年底,几个在南京住的外国人偷偷跑回到上海,说那里简直就是地狱。
你们知道吗,最恐怖的地狱都没法跟南京比。”
“我见过金陵女校的一位老师。
大屠杀过后几个星期,她被救回上海,可还是神志恍惚。
我刚在她面前坐下,她就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地把我往桌子底下推。
她喊着让我藏起来,起来。
她大声尖叫,用力地推我,我觉着肩膀都要脱臼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学生被鬼子抓了,她就去理论。
鬼子们当着她的面糟蹋她的学生。
糟蹋完了就把她们杀了。
那些女孩子二十都不到,临死还喊着:‘先生救我’。”
白莎泪如泉涌,可是声音却没有颤抖,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紧紧地握着茶杯,好像要用力把它捏碎。
“见过她之后,好多天了,我都睡不安稳。
刚刚睡过去,就能看见她的模样。”
她声音高亢,继续说道:“舅舅,我不知道我们的上帝去哪儿了?教会学校也都被鬼子占了,日本人只放过白人,遇到中国人,不管是不是基督徒,都杀了。
死了这么多人,死的那么惨,上帝到底去哪儿了?难道说这是两个异教民族之间的战争,我们基督教的上帝就可以袖手旁观了,是这样吗,舅舅,我真的受不了了。”
此时她已无法自控,即使在这嘈杂的茶楼中,仍引得邻座注目。
我想着此地虽是在后方,可毕竟鱼龙混杂,总是小心为好,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白莎,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战争总是残酷的。
记得白牧师那时候跟我说,美国南北战争时,双方都是基督徒,都信仰一个上帝,纵使是骨肉之亲、同窗之谊也还自相残杀。”
她摇摇头:“别安慰我了,舅舅。
这次战争真的和以往不同。
这场战争太没人性了。”
“中国人都在流血,我不想躲在上海的租界里,借着美国护照苟活。
到重庆,我们还可以继续写作,写出战争的真相。
另外,小竺,”
她顿了顿,方才下了决心,接着说道,“她说想帮我介绍几位正在做大事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舅舅呢?我若是知道了,早就过来了。”
白莎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跟我咬耳朵道:“我在执行秘密任务,舅舅,连你都不能说的。”
她这答案,即便不全是当真,却也让我心头一紧,忙着压低声音,劝阻道:“你可千万别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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