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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眼梢瞥向夏侯潋,慢慢道,“你杀了弑心之后,发生了什么?”
“……”
夏侯潋沉默了很久,道,“我离开了伽蓝,活下来了。”
他一直很奇怪他为何能够活下来,他知道或许是弑心在决战之前给他喝的茶有猫腻。
可他不愿回忆,也不愿深究。
弑心在他心里必须是个十恶不赦六亲不认的混蛋,只有这样,他才能问心无愧地要他的命。
“你说所有人都骗了我,还有谁?”
夏侯潋低声问。
“你师父。”
沈玦道,“他是这出戏里最重要的角儿。
夏侯潋,你没发现么,你的每一步都顺着他的引诱。
杀弑心、去栖霞山,哪样不是他告诉你的?”
沈玦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弑心、秋叶和段九的人名,将弑心和秋叶圈起来,说道,“依我看,这俩人才是一伙的。”
夏侯潋凝视着桌上的名字,天热,茶水干得快,秋叶的名字已经没了,弑心还剩下一个点儿。
过往的记忆仿佛一团乱麻,纷纷扰扰纠缠不清,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弑心那张枯瘦的脸颊,一会儿是秋叶垂死的叮嘱。
伽蓝山寺叶如雨下,漫山秋声,遍野苍茫。
——离开伽蓝,改头换面。
夏侯潋沙哑地开口:“弑心和师父要我离开伽蓝。
杀了弑心,伽蓝内乱,无暇顾我。
师父指路栖霞山,我改头换面,伽蓝永远都找不到我。”
他缄默片刻,桌上烛火跃动,光与影在他脸上斑驳交错,他低头笑了笑,道,“少爷,你是说弑心这个老秃驴对我还存着骨肉之情么?费那么大劲儿,杀我娘,唱大戏,就是为了让我离开伽蓝。”
“我不知道。”
沈玦扶着额头,“不过,看这情形,要离开伽蓝,确实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夏侯潋没作声。
“有一个人很关键。”
沈玦把段九的名字重新写出来,最后那一笔拉得极长,像冷厉的刀锋。
桌面上,秋叶和弑心的水迹已经干了,只能看见一点点的淡痕。
段九的名字屹立其外,浓墨重彩。
沈玦道:“寻你那几年,我慢慢往伽蓝埋伏我的人。
你们伽蓝山寺门槛太高,只有无父无母的小孩儿才能进去,我只能把人埋伏在各处行驿、妓院。
然而,你离开伽蓝的第三个月,他们全都失踪了。
我收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段九代掌住持,总领内务,杀伐果断,众人惧之。
’”
“伽蓝进行了清洗?”
“不止,各处暗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之后,伽蓝销声匿迹,仿佛平白从尘世里被抹掉了。
我分派人手搜寻各地的无名尸体,令仵作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七月半,没有,一具也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道,“弑心那场戏不止是做给你看的,还是做给段九看。
这个段九,不可小觑,至少,他是个能令你们住持忌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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