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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鲜血浸润了泥土,棕黑的土被染成了暗红色。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把他当兄弟,但他一厢情愿地觉得曾一起并肩作战,同过生死的伙伴就是兄弟。
花藤上的露珠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仿佛能透进心里去。
京师的春天真冷,他模模糊糊地想,手都要握不住刀了。
沈玦眸光寂寂,低声说道:“嗯,现如今,他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快回去吧,乾西四所不远了。
避开阴影,走有亮光的地方。
有阴影就有刺客,有……迦楼罗。”
司徒谨终于撑不住了,手松了刀,脸朝下扑倒在地。
他半张脸埋在泥土里,身上沾满血渍和土渣。
沈玦闻言一惊,上前问道:“你说什么,迦楼罗?方才那个女人就是迦楼罗吗?”
司徒谨已经没法儿回答了,沈玦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沈玦回去的时候,夏侯潋还昏睡着,他试了试夏侯潋额头的温度,似乎没有更烫。
他把夏侯潋的衣服褪下来,重新给他上了太医署的金疮药。
这药比他之前胡乱上的草药好得多,细细密密的粉末洒在红肿的伤口上,夏侯潋感受到灼烫的伤口上一阵清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煎好药,喂给夏侯潋喝了,过了一个时辰,再试他的额头已是不烧了。
沈玦松了口气,推开窗棂看外边,天地被昨夜的雨洗刷一新,苍穹泛着昼夜交替时的蓝,高耸又宽广,宫殿一座连着一座,似乎一直接到天边的晨色里。
夏侯潋醒了,迷瞪着眼坐起身,顶着一头茅草堆似的乱发。
沈玦端来洗脸水,递给他湿帕子,夏侯潋闭着眼胡乱抹了抹。
炭烧没了,沈玦搬来木炭,一块一块钳进熏笼。
“夏侯潋,”
沈玦突然出声道,“那个,我看见迦……”
“看见啥?”
夏侯潋还犯着迷糊,使劲儿甩了甩头。
“……”
换炭的动作停了停,沈玦低垂着眼。
越穷的人富了之后越怕穷。
他想起在进宫的第一年,数九寒天里他孤零零地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雪,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端宁宫里的差事,却因为送膳晚了一刻钟被妃子狠狠地掌嘴,还有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四喜,那油腻的手摸在他身上的恶心触感……
宫门深似海,前后皆茫茫无尽。
乾西四所虽然安宁,却是个一辈子熬不出头的地儿,他手底下几个宫女太监,一天里的大半要躺在床上歇着,只等哪天咽下气,薄薄的棺材板一盖,这辈子就算走完了。
他不能在这儿蹉跎,他一定要走出去。
只是这紫禁城,他是一辈子也挣脱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一起在海里漂的人,就像苦惯了的人尝到一丁点儿的糖,他如何能够割舍?
眸色深了几分,最终,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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